“嘖嘖嘖,那可真慘啊……”
“那豚舍里的豬被宰前都還知道撲騰兩下,只有你不僅自己拼命長膘,還要拉著旁人一同長,生怕吃你的人嫌你肉少。”
楚寧不語,只是依舊不斷揮拳,一會功夫,額頭上便浮出了汗跡。
少女只覺自己的拳頭像是打到了棉花上,有些惱怒。
忽地,她眼珠子一轉,跛著腳走到了楚寧的跟前,瞇起眼睛看著他:“唉,你跟我說說,你是不是表面恭敬,其實心底一直在琢磨著怎么把那老不死的做掉?”
“別怕,就算他真有順風耳的本事,可現在整個道場只有你還活著,他自己也時日無多,等著你續命,斷不敢拿你怎么樣。”
“你有什么計劃說出來,咱倆聯手!”
楚寧搖了搖頭,目光平視前方:“師尊待我極好,我對師尊從無二心。”
“哼!”少女冷哼一聲:“裝什么乖徒兒!我們哪一個不是抓回來的?我就不信這世上還真有人能心甘情愿替別人去死的!”
“連我都騙不了,你還想騙那老不死的?”
楚寧皺了皺眉頭,正要說些什么,這時院門又一次被人從外推開,一個老人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臟兮兮的衣衫,上面布滿了泥土、酒漬以及……血痂,幾乎看不清原來的顏色。
腰上挎著一個布包,露出幾張畫著猩紅咒印的黃紙,下方還不斷有黑色粘液滴出。
見著老人,少女面色有些泛白,悻悻的收了聲,退到一旁。
楚寧則恭恭敬敬的朝著老人行了一禮:“師尊。”
老人不語,只是悶頭走到了石桌旁,將那布包放下,幾顆包裹著惡臭粘液的晶體滾落在地。
他并不在意,抬頭看向了楚寧,打量著這個弟子:“不錯,你果然活了下來。”
“弟子僥幸,不負師尊所望。”楚寧應道。
“僥幸?”老人冷笑一聲,深陷的眼窩中,瞳孔深邃。
“輸入魔血,移植魔骨、銘刻魔紋,每一步都是生死大劫。”
“僅憑這僥幸二字,怕是走不到現在。”
“那都是得益于師尊的呵護,與弟子無關。”楚寧并不辯解,低眉順眼的宛如一只人畜無害的羔羊。
“倒是很會說話。”老人笑道,伸手從懷里掏出了一個藥瓶輕輕一拋落入了楚寧手中:“這是答應給你的東西,老夫從不食。”
楚寧并不多看那藥瓶,默默將之收入懷中:“謝師父。”
一旁的少女倒是好奇得緊,歪著頭想要一看究竟,卻未有如愿。
反倒吸引了老人的目光,他瞇起了眼睛:“我靈骨子三百多個弟子,你們兩個,一個最是乖巧,一個最是大逆不道。但偏偏是你們活到了最后……”
“恰如我道,極者生,庸者死,妙哉妙哉!”
少女撇了撇嘴,嘴里低聲罵了句:“瘋子。”
楚寧則看向靈骨子,正好瞥見靈骨子搭在石桌上的右手在隱隱顫抖,袖口下還有鮮血滲出。
銘刻魔紋需要魔物體內的魔核作為支撐,而隨著這些年黑潮潮汐愈發洶涌,沉沙山周遭的魔物也在變得更加強大。
顯然,這一次,靈骨子也遇見了不小的麻煩。
“師尊受傷了。”楚寧溫聲道。
靈骨子循著楚寧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右手,并不遮掩,反倒提起了袖口,露出了手臂處深可見骨的傷口。
他的目光玩味:“是啊,而且還很重。”
“有了我給你的藥,你也就沒了顧慮,要殺我,這可是個不錯的機會,而且老夫也很好奇,這三年時間,你到底為為師準備了怎樣的驚喜。”
楚寧聞低下了頭,誠惶誠恐:“師尊明鑒,弟子對師尊忠心耿耿,從無他想。”
一旁的少女滿臉嫌惡,小聲嘟囔道:“膽小鬼。”
靈骨子卻是一笑,站起了身子:“朝廷的守軍都是些窩囊廢,北邊的蚩遼人很快就會殺過來,沉沙山中的大魔遺骸是我耗盡了半生才尋到的,我得趕在那之前完成最后一步。”
“這一個月的時間,為師得閉關清修,你……”
說到這里,他伸出了手,輕輕的落在了楚寧的肩頭,發梢下狹長的眼縫中光芒兇厲。
“好好把握這最后一個月的時間吧。”
罷,他轉身便走向了黑暗深處石洞。
楚寧將頭埋得更低了,脊梁彎曲,近乎與地面平行。
直到老人的背影消失在視野中,他方才抬起頭,看向眼前無垠的黑暗。
“再等等。”
“快了。”
他如此說道。
像是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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