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
無數的喊話聲在紙人張耳畔響起,甚至一時之間蓋壓過了四面八方的指責聲。
張傳世的喊聲由年邁轉為年幼,最終化為九歲的孩童,手持黑槳,站在船里。
“爹——”
“爹——”
喊聲之中,劉文清、臧雄山等人的鬼影一一消失。
“不不不——”
紙人張心跳如鼓捶:“怎么會這樣呢?你應該怨恨我才對——”
他說話的剎那,意志立時清醒。
“人死不能復生——”
他喃喃的道。
說完,定睛再看向四周,哪有什么冤鬼索命?
年幼的張傳世也消失了。
紙人張坐在血海畔,孟婆遞來的湯不知何時被他一飲而盡。
他的執念太強,這碗鬼湯無法令他忘記前塵。
不遠處,鬼船夫連船帶鬼被他拘拿,無法遠離。
紙人張在喝下孟婆湯的剎那,走進了厲鬼的‘過去’,窺探到了‘他’的生平。
‘他’臨死前的執念之中,并沒有對自己的怨恨。
‘他’在等待向紙人張解釋,解釋當年的‘他’沒有救母親妹妹的原因。
“懦夫!”
紙人張低聲厲喝,但喝聲之中卻有一絲顫音:
“我臧雄武這樣的人,怎么會生出你這樣的兒子?!”
“你死于厲鬼之手,死后不思圖報復、出氣,竟然還惦記著幾十年前的過往舊事——”他道:
“你不知道想辦法殺死我嗎?沒用的東西——”
厲鬼自然不會再回應他的話。
鬼船夫撐著船,在血海之中打轉,想要尋找心靈的彼岸。
紙人張的話音逐漸消失。
……
這一碗孟婆湯,勾起紙人張生平,令他心境紊亂,卻并沒有消除他的執念。
他沉入地獄,開始標記厲鬼。
被趙福生捕捉,既是他的危機,又是他的機遇。
他曾闖入過十七層鬼獄,從臧君績這里討到了半顆頭顱,一顆眼珠子,從此逆天改命。
紙人張也指望這一次能剝奪趙福生地獄,獲得能改變天地法則的契機。
他效仿臧君績當年鎮鬼的舉動,以自身為‘碑’,將一路所碰到的厲鬼全牽系于自己身上。
“我要找到老祖宗,我要離開鬼獄,我還有心愿未了——”
懷揣著這樣的念頭,紙人張繼續前行。
……
與此同時,趙福生感應到自己的地獄并不太平。
紙人張將自己化為‘獄’,以他自身之力鎮壓厲鬼。
頃刻之間,他將地獄攪得翻天覆地。
他曾偷竊臧君績的殘軀,又是臧君績后人血脈,二者在地獄之中相匯,使得地獄鎮守的力量失控,鬼域開始不穩。
封神榜提示:有法則在竊取地獄。
封神榜提示:地獄無法容納這尊大鬼!
封神榜提示:不知名存在復蘇!
萬安縣中,許馭突然提筆書寫:
后人提鬼祭!
后人提鬼祭!
后人提鬼祭!
一連三道血字,化為不詳的詛咒。
十七層地獄內,紙人張跪倒在臧君績的面前。
一切恍惚如五十九前。
只是那時的他還年輕,經歷過家變的他跪在老祖宗的面前。
如今的他已經歷經滄桑,心狠手辣,可如今走投無路后,他還是跪在了臧君績的面前。
與當年十七層鬼域一樣。
鬼母太歲浮在半空之中,被臧君績鎮壓。
無數厲鬼冤魂,化為浮沉在臧君績四周的黑色小點。
伴隨著紙人張的到來,那些被他困纏住的冤魂厲鬼解發臧君績法則:鎮壓厲鬼。
這位昔日的帝將縱使在死后厲鬼復蘇了,仍忠誠的執行著生前的執念。
無數血線下垂,將被紙人張鎮壓的厲鬼一一收回,困捕在它領域之內。
紙人張的身軀被分解。
他收集的殘破厲鬼肢體,最終被臧君績一一奪走。
他的身體頃刻間千瘡百孔,潰不成形。
無數血線垂落到他身上,攝取他的一切。
“不不不,老祖宗,這不公平——”
紙人張怒聲道:
“這個世道對我不公平,你是臧氏先祖,你不應該這樣對我。”
他這些年的‘珍藏’被一一掠走,繼而被臧君績鎮壓。
半張頭顱被切割,那屬于臧君績的臉、眼珠回歸。
另一顆羅剎的頭顱也被摘取。
從同山縣中獲得的鬼畫王仆皮的人皮、孫紹殷的腳趾,全部被鎮壓。
他這些年積藏一一被剝離。
強大的怨恨在這一刻爆發。
紙人張這些年人不人、鬼不鬼,活著就為了出那一口心中的惡氣。
如今被困在鬼域,想求祖宗幫忙,祖宗卻早成厲鬼,敵我不分。
他心生怨毒之下,甚至不顧一切想馭使臧君績。
數血絲從臧君績身上垂落,將臧雄武捆纏在內。
臧君績的鬼眼珠子中,映上了臧雄武的面容。
緊接著,那些被臧君績困鎮的厲鬼身體外涌出大量紅霧,霧氣化為繭形,呈半透明狀,如同一顆血紅的眼珠。
而這些巨大的‘眼珠’之中,透出臧雄武的臉。
不多時的功夫,臧君績的面容開始變幻,化為一張年輕的、慘白的,略微有些扭曲的男子面容。
二鬼合一。
臧君績的法則影響臧雄武、臧雄武的意識開始入侵厲鬼身體。
地獄開始劇烈震蕩。
……
封神榜提示:二鬼合一,帝臧現世。
‘他’曾立下大誓約:鎮壓天下厲鬼。
鬼在即‘他’在,鬼散即‘他’散。
天下無鬼便無‘他’,厲鬼還在‘他’的意志永不消散。
……
封神榜提示音發出的剎那,地獄傳來劇烈的震蕩。
眾人心中格外不安。
就在這時,地獄鬼氣森然。
趙福生的面容上出現數道縱橫交錯的血紅紋路,那紋路似是將她的面容劈開。
“大人——”
范必死一見此景,驚呼了一聲。
這一聲驚呼吸引了其余眾人注意,大家轉過了頭來。
只見這數道血紋迅速從她頭頂劈落而下,意欲將她身體分裂。
蒯滿周二話不說,數股長發纏出,將她牢牢的捆了起來。
濃郁鬼氣纏繞趙福生周身,但頃刻間,她體內的力量將鬼發齊齊撕裂。
斷裂的鬼發化為黑灰飛散。
一簇晃晃悠悠的鬼燈自趙福生體內點起,青煙從她頭頂逸出。
從眾人反應看來,趙福生立即借助先予后取的厲鬼力量。
厲鬼一現形,鬼火一歪,瞬間將厲鬼點燃。
趙福生腳尖一點,逃離原處。
她站立之處,留下兩道殷紅如血的腳印,先予后取的厲鬼停留在原處,一雙血紅繡鞋穿在了它的腳上,它鬼軀被點亮,頃刻之間化為一盞鬼燈緩緩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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