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我們家沈亮,在紅星市紡織廠,正式工,一個月五十二塊,福利還好。”
沈亮是她兒子。
張小鳳聽不下去了:“打工咋了?我姐夫開的酒坊,生意好著呢!知川一個月掙的,不比那什么正式工少!”
“你姐夫開的?”沈春花看向陳光陽,眼神里帶著打量,“你就是陳光陽?”
陳光陽點點頭:“姑,叔,進屋坐吧,外頭冷。”
“不急不急。”
沈春花擺擺手,又看了看院子里,“這院子租的吧?一個月多少錢?”
“八塊。”丈母娘說。
“八塊?不便宜啊。”
沈春花嘖了一聲,“要我說,你們就該搬到紅星市去。市里機會多,找個正式工作,分個房子,多好。老在縣里待著有啥出息?”
沈建國接話:“就是。大哥,不是我說你,當年咱家下放,就數你混得最差。爸在世的時候最疼你,可你看看你現在……唉。”
老丈人臉漲紅了,但沒吭聲。
陳光陽放下刮刀,站起身:“姑,叔,話不能這么說。我爸在靠山屯過得挺好,蘑菇種得好,酒坊也有份子,一年下來不少掙。”
“蘑菇?酒坊?”
沈春花笑了,“那都是小打小鬧。能跟市里的正式工作比嗎?光陽啊,我聽說你現在搞了個什么硫磺皂廠?生意咋樣?”
“還行。”陳光陽淡淡道。
“還行就是一般唄。”
沈建國彈了彈煙灰,“要我說,你們這些個體戶,看著掙點錢,但不穩定。今天有生意,明天可能就黃了。不像公家單位,鐵飯碗,一輩子不愁。”
陳光陽笑了:“叔說得對。”
他懶得跟這倆人掰扯。這種人他見多了,有點小權小勢就覺得自己牛逼,看誰都不如自己。
“行了,外頭冷,進屋吧。”
丈母娘打圓場,“小鳳,去沏茶。”
一幫人進了屋。
屋里暖和,沈春花脫了大衣,露出里面的毛衣。
那毛衣是機器織的,花紋挺復雜,一看就是市里百貨大樓的貨。
那毛衣是機器織的,花紋挺復雜,一看就是市里百貨大樓的貨。
她坐在炕沿上,打量著屋子:“這屋子收拾得還行,就是小了點兒。我們家在紅星市分的那房子,三室一廳,六十多平,寬敞著呢。”
“我們家也是。”
沈建國接話,“兩室一廳,五十平,帶獨立廚房廁所,不用跟人擠。”
張小鳳端茶進來,聽見這話,撇了撇嘴:“市里房子再好,那也是公家的。我姐夫在紅星市買的院子,那才是自己的!”
“買院子?”
沈春花一愣,“光陽在紅星市買院子了?”
“啊,買了。”陳光陽輕描淡寫地說,“不大,就一個舊廠房帶院子,打算收拾收拾,以后做倉庫用。”
“廠房?那得多少錢啊?”沈建國問。
“沒多少,幾千塊錢。”陳光陽沒說具體數。
“幾千塊?”沈春花倒吸一口涼氣,“光陽,你哪來那么多錢?該不會是……”
她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該不會是走歪門邪道來的吧?
陳光陽看了她一眼:“姑,錢都是正經賺的。硫磺皂廠、藥酒坊、貨站,還有蘑菇,都是合法生意。”
“合法生意能賺這么多?”
沈建國不信,“光陽,不是叔說你,年輕人要踏實,別好高騖遠。幾千塊買廠房?那得多大的攤子?你撐得起來嗎?”
“撐不撐得起來,試試才知道。”陳光陽喝了口茶。
沈春花和沈建國對視一眼,眼里都是不信。
在他們看來,陳光陽就是個鄉下泥腿子,能折騰出啥名堂?肯定是吹牛。
“對了,知霜啥時候回來?”
沈春花轉移話題,“我這次來,可是帶了任務的。我們家沈亮單位有個小伙子,條件不錯,父母都是干部,我想給知霜介紹介紹。”
屋里一下子安靜了。
老丈人抬起頭:“春花,你說啥呢?知霜都結婚了,孩子都三個了,你介紹啥對象?”
“結婚咋了?不能離啊?”
沈春花說得理所當然,“大哥,不是我說你,當初你就不該讓知霜嫁給陳光陽。
你看看他,要啥沒啥,知霜跟著他吃了多少苦?現在知霜當上副鎮長了,前途無量,跟著這么個個體戶,能有啥發展?”
她越說越來勁:“要我說,趁年輕,趕緊離了。
我介紹那小伙子,在紅星市教育局工作,正經大學生,前途無量。
知霜要是跟了他,以后調到市里,那才是人上人!”
“啪!”
老丈人把手里的茶杯重重放在炕桌上,茶水濺了出來。
“沈春花!你放什么屁!”老丈人臉色鐵青。
“知霜和光陽過得好好的,你在這兒胡咧咧啥?還離婚?你安的什么心?”
“大哥,我這是為知霜好!”
沈春花也提高了聲音,“你看看你們家,租個破房子,殺個豬還得自己動手,這叫過得好?知霜現在是副鎮長,配得上更好的!”
“更好的?更好的就是拋夫棄子?”老丈人氣得渾身發抖,“沈春花,我告訴你,我們家的事兒,輪不到你指手畫腳!你要是不想待,現在就給我走!”
“走就走!誰稀罕待你這破地方!”
沈春花站起來,抓起大衣,“建國,咱們走!好心當成驢肝肺!”
沈建國也站起來,但沒急著走,而是看向陳光陽:“光陽,你姑說話直,但道理沒錯。
知霜現在身份不一樣了,你一個個體戶,確實配不上她。你要是真為她好,就該放手。”
陳光陽慢慢放下茶杯,抬起頭,看著沈建國。
那眼神平靜,卻讓沈建國心里一哆嗦。
“叔。”陳光陽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
“第一,我和知霜的感情,輪不到外人說三道四。第二,我陳光陽配不配得上我媳婦,我媳婦說了算,你說了不算。第三……”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冷笑:“第三,你們口口聲聲說為知霜好,那她當年帶著三個孩子要飯的時候,你們在哪兒?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冷笑:“第三,你們口口聲聲說為知霜好,那她當年帶著三個孩子要飯的時候,你們在哪兒?
她吃不飽穿不暖的時候,你們給過一分錢嗎?現在看她有點出息了,跑來指手畫腳,你們也配?”
沈建國臉一下子漲紅了:“你……你怎么說話呢?”
“我就這么說話。”陳光陽站起來,他個子高,站在那兒像座山。
“今天你們是客,我給你們留面子。但要是再敢說我媳婦一句不好,別怪我翻臉。”
屋里氣氛一下子僵住了。
張小鳳在一旁看得解氣,差點拍手叫好。
沈春花氣得指著陳光陽:“你……你個泥腿子,還敢威脅我們?
你知道我們家沈明沈亮現在啥身份嗎?信不信我一句話,讓你在紅星市混不下去?”
“哦?”陳光陽笑了,“那我倒想看看,你怎么讓我混不下去。”
正說著,外頭傳來汽車聲。
棉門簾一掀,沈知霜帶著一身寒氣進來了。
“都在呢?”她脫了棉襖,看見沈春花和沈建國,愣了一下,“姑,叔,你們來了?”
“知霜!你回來的正好!”沈春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你看看你找的這個男人,怎么跟長輩說話的?一點教養都沒有!”
沈知霜看了看陳光陽,又看了看沈春花:“姑,光陽怎么了?”
“他……他威脅我們!”沈春花添油加醋地把剛才的事兒說了一遍。
沈知霜聽完,臉色慢慢冷了下來。
她走到陳光陽身邊,挽住他的胳膊,看向沈春花:“姑,光陽說得沒錯。
我們兩口子的事兒,輪不到外人指手畫腳。還有,你說給我介紹對象?
對不起,我這輩子就認陳光陽一個男人。他要是泥腿子,我就是泥腿子媳婦。
他要是大老板,我就是老板娘。我們倆,分不開。”
“你……你糊涂啊!”
沈春花痛心疾首,“知霜,你現在是副鎮長,前途無量,跟著這么個男人,能有什么出息?”
“出息?”
沈知霜笑了,“姑,你知道光陽現在有多少產業嗎?硫磺皂廠、陳記藥酒坊、陳記貨站、蘑菇種植基地,還有紅星市的廠房。
這些加起來,一年掙的錢,比你兒子十年工資都多。你說,誰更有出息?”
沈春花愣住了:“你……你吹牛吧?”
“吹牛?”沈知霜從隨身帶的包里拿出一個存折,拍在炕桌上,“這是光陽給我開的存折,上面有三十萬塊錢。姑,你兒子工作這么多年,攢了有三十萬嗎?”
沈春花和沈建國看著那存折,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三十萬塊?
這年頭,萬元戶都是稀罕物,三十萬塊是什么概念?
“不……不可能……”沈建國聲音發顫,“你們哪來那么多錢?”
“正經賺的。”
沈知霜收起存折,“所以姑,叔,以后我們家的事兒,你們就別操心了。我們過得很好,比你們想象的好得多。”
沈春花和沈建國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們本來是想來顯擺的,結果被啪啪打臉。
剛要繼續開口說話。
三小只從一旁跑了過來。
二虎大將軍一馬當先,對著這倆人就開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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