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胡攪蠻纏?”陳光陽臉色一沉,“你兒子罵人的時候,你怎么不說他胡攪蠻纏?
你來了就要五十塊錢的時候,怎么不說你胡攪蠻纏?現在跟我講理了?”
他往前一步,盯著刁福貴:“我告訴你,今天這事兒,你兒子必須給李錚道歉。
你要是不服,咱們就去派出所,去公社,去哪兒都行。我倒要看看,是你兒子罵人在先有理,還是我徒弟還手在后有理。”
刁福貴被陳光陽的氣勢鎮住了,但當著這么多人的面,他又不想認慫。
“去就去!誰怕誰!”他硬著頭皮道,“我就不信了,打人還有理了!”
“行。”
陳光陽點點頭,轉身對閆北說,“閆北,你去派出所,把趙所長請來。就說我陳光陽在這兒,請他過來評評理。”
“好嘞!”閆北應了一聲,轉身就要走。
刁福貴一聽“陳光陽”三個字,腿肚子一哆嗦。
“等……等等!”刁福貴趕緊叫住閆北。
閆北回頭看他:“咋地?改主意了?”
刁福貴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后咬了咬牙,轉身給了胖小子一巴掌:
“你個混賬東西!誰讓你罵人的?啊?我平時怎么教你的?做人要厚道!要積口德!你都當耳旁風了?”
胖小子被打懵了:“爹……你打我干啥?”
“打你?我打死你!”刁福貴又踹了一腳,“趕緊給人家道歉!”
胖小子委屈得眼淚直掉,但看見爹那兇神惡煞的樣子,只好走到李錚面前,低著頭說:“李錚,對……對不起。”
“大點聲!”刁福貴吼道。
“對不起!”胖小子提高聲音。
“還有你們!”刁福貴指著另外幾個小子,“都過來道歉!”
那幾個小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磨磨蹭蹭地走過來,挨個給李錚道歉。
李錚咬著嘴唇,沒說話。
陳光陽看向他:“李錚,你接受他們的道歉嗎?”
李錚搖搖頭。
“為啥?”陳光陽問。
“為啥?”陳光陽問。
“他們不是真心道歉的。”
李錚低聲道,“他們是怕你,才道歉的。”
陳光陽心里一暖。
這孩子,心里明鏡似的。
他轉頭看向刁福貴:“聽見了嗎?我徒弟說,你們不是真心道歉的。”
刁福貴臉漲成了豬肝色:“那……那你還想咋地?”
“簡單。”
陳光陽道,“你兒子,還有這幾個小子,每人寫一份檢討書,把事情經過寫清楚,承認自己錯了,保證以后不再欺負人。寫完了,貼到供銷社門口的公告欄上,公示三天。”
“什么?!”
刁福貴差點跳起來,“貼公告欄?那全鎮子不都知道了?我兒子以后還咋做人?”
“現在知道要臉了?”陳光陽冷笑,“你兒子罵人的時候,咋不想想李錚以后咋做人?你兒子說李錚是克星的時候,咋不想想李錚心里多難受?”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了:“我告訴你,今天這事兒,要么按我說的辦,要么咱們就去派出所。你自己選。”
刁福貴氣得渾身發抖,但看著陳光陽那冰冷的眼神,又想起上午刁德貴的下場,最后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
“寫……我們寫……”他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爹!”胖小子哭喊道,“我不寫!寫了以后我還咋在鎮子里混啊?”
“不寫就滾出這個家!”刁福貴吼道,“我沒你這樣的兒子!”
胖小子被嚇住了,再也不敢吭聲。
陳光陽這才滿意地點點頭:“行了,明天這個時候,我要在公告欄上看到檢討書。要是沒有……”
他沒說完,但意思誰都明白。
刁福貴趕緊點頭:“有有有!肯定有!”
說完,他拉起兒子,又招呼另外幾個小子,灰溜溜地走了。那背影,跟上午刁德貴一模一樣。
等他們走遠了,周圍看熱鬧的人才圍了上來。
“光陽,還是你厲害!”
“這幫靠河屯的,就得這么收拾!”
“李錚,別往心里去,以后他們再敢欺負你,跟我說,師父幫你揍他們!”
李錚眼圈又紅了,這次是感動的。
陳光陽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回家。”
三人走出人群,王小海湊過來,小聲說:“師父,你真牛!幾句話就把那刁福貴嚇住了!”
陳光陽笑了笑:“不是師父牛,是道理在咱們這邊。
記住,以后遇到事兒,先占住理。只要咱們有理,走到哪兒都不怕。”
李錚重重地點了點頭:“師父,我記住了。”
“嗯。”陳光陽看著他,“還有,以后誰再敢說你爹媽的事兒,你就告訴他,你就揍他,出了事兒,師父給你兜著。”
李錚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師父……”
“哭啥?”
陳光陽揉了揉他的腦袋,“男子漢大丈夫,流血不流淚。走,回家吃飯,你師奶今天燉了酸菜粉條。”
“嗯!”
三人走到摩托車旁,陳光陽讓李錚和王小海坐后座,自己跨上車,剛要發動,就看見遠處又來了幾個人。
為首的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穿著干部服,走得急匆匆的。
陳光陽瞇眼一看,認識。
靠河屯的支書,劉滿倉。
劉滿倉走到跟前,喘著粗氣:“光陽!光陽同志!等等!”
陳光陽停下動作:“劉支書,有事兒?”
劉滿倉一臉苦相:“光陽啊,我是來給你賠不是的!今天這事兒,是我們屯子不對!
刁福貴那混賬,我已經批評他了!他兒子寫的檢討書,明天一定貼!我監督!”
陳光陽淡淡道:“劉支書,這不是你賠不是的事兒。
孩子打架,本來沒啥,但罵人父母,這就是品德問題了。你們屯子的孩子這樣,你們當干部的,有責任啊。”
孩子打架,本來沒啥,但罵人父母,這就是品德問題了。你們屯子的孩子這樣,你們當干部的,有責任啊。”
“是是是!你說得對!”劉滿倉連連點頭,“回去我就開社員大會,好好整頓整頓!這幫小兔崽子,再不教育就翻天了!”
他頓了頓,又小心翼翼地說:“光陽啊,你看,咱們兩個屯子離得近,又是兄弟屯,往后還得互相幫襯。
今天這事兒,能不能……能不能別往上報?刁福貴好歹也是個會計,要是真貼了檢討書,他以后工作也不好開展……”
陳光陽看了他一眼:“劉支書,你這話就不對了。孩子做錯事,就得受懲罰。
大人做錯事,更得受懲罰。刁福貴今天要是真心認錯,就該好好教育兒子,而不是跑來求情。”
劉滿倉被說得滿臉通紅:“是是是……那……那按你說的辦。”
“還有,”陳光陽又道。
“你們屯子的風氣,是該好好整頓整頓了。上午刁德貴帶人圍我媳婦,下午刁福貴的兒子就欺負我徒弟。這要是傳出去,別人還以為你們靠河屯專跟我們靠山屯過不去呢。”
“不敢不敢!”劉滿倉趕緊擺手,“絕對沒有這個意思!都是巧合!巧合!”
“是不是巧合,你心里清楚。”
陳光陽發動摩托車,“劉支書,回去跟你們屯子的人說清楚,我陳光陽不是不講理的人,但誰要是欺負到我頭上,欺負到我家人頭上,我絕不客氣。”
說完,他一擰油門,摩托車“突突突”地開走了。
劉滿倉站在原地,看著摩托車遠去的背影,長長嘆了口氣。
“支書,咱們咋辦?”旁邊一個干部問道。
“咋辦?按他說的辦!”劉滿倉沒好氣地說,“回去就讓刁福貴寫檢查!還有他那個混賬兒子,關三天禁閉!再不好好管教,遲早給屯子惹大禍!”
“那刁德貴那邊……”
“別提他!”劉滿倉一瞪眼。
“今天上午的事兒,還不夠丟人嗎?三十多號人打不過一個,還有臉當村長?等過了年,我就提議開社員大會,罷了他!”
幾個干部面面相覷,都不敢說話了。
這邊,陳光陽帶著兩個徒弟回到靠山屯,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
大奶奶看見李錚臉上的傷,心疼得直掉眼淚:“哎喲我的小錚啊,這是咋弄的?跟人打架了?”
李錚低著頭:“太奶,我沒事兒。”
“還沒事兒呢?嘴角都破了!”
大奶奶趕緊去拿紅藥水,“光陽,你也是,孩子打架你也不攔著?”
陳光陽笑道:“奶奶,孩子打架正常,沒吃虧就行。”
“啥叫沒吃虧就行?”大奶奶一邊給李錚上藥一邊數落,“你看看這臉,這要是留疤了咋整?以后還咋找媳婦?”
李錚臉紅了:“師奶,我不找媳婦。”
“傻孩子,哪有不找媳婦的?”
大奶奶涂完藥,又去看王小海,“小海也是,額頭都青了!你們倆啊,就不能消停點?”
王小海嘿嘿笑:“太奶,我們沒給師父丟人!李錚可厲害了,一棍子就撂倒一個!”
“還厲害呢!”大奶奶拍了他一下,“以后不許打架了!聽見沒?”
“聽見了。”兩人齊聲答應,但眼睛里都閃著光。
陳光陽看在眼里,心里明白,男孩子這個年紀,正是血氣方剛的時候,打架是難免的。
關鍵是要教他們,什么時候該打,什么時候不該打!
話音剛落下,媳婦也回來了。
看了看陳光陽,爸媽他們都搬去東風縣里面了,明天城里面的親戚來了,爸想要殺個豬,咱們過去瞅瞅?
陳光陽一下子明白了。
老丈人當年全家都是知識分子,整個大家族下方。
有的人留在了省城、有的留在了紅星市,如今想要來東風縣,是想要看看老丈人過得咋樣啊!
而老丈人想要殺豬……估計也有想要顯擺的心思。
當即點了點頭:“好,明天咱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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