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燈光’,還能掉色兒?”
陳光陽看著二嘎子,笑了,“二嘎子,你這‘藥’下-->>的,挺隱蔽啊。
用特制的墨水在牌背做記號,不同點數花色的牌,記號位置和顏色深淺不一樣。
玩熟了,不用看牌面,看牌背就知道是啥牌。這手藝,南邊學的吧?”
二嘎子面無人色,嘴唇哆嗦著:“你……你胡說……我沒有……”
“沒有?”陳光陽忽然閃電般出手,一把抓住二嘎子想要藏起來的右手手腕!
“你干啥!”二嘎子尖叫掙扎。
陳光陽力氣多大,跟熊瞎子掰過腕子的手,捏二嘎子就像捏小雞仔。
他強行把二嘎子的右手掰開,拉到煤油燈下。
只見二嘎子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尖內側,有一層非常非常薄、幾乎透明的硬繭。
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這繭子,”陳光陽冷笑,“是練‘袖里乾坤’還是‘二張抽換’磨出來的?
嗯?洗牌發牌的時候,用這倆手指頭摸牌背記號,同時準備換牌藏牌?”
二嘎子徹底癱了。
他最大的依仗,最隱秘的手段,在陳光陽眼里就像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
“我……我……”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炕梢那三個人,這會兒看二嘎子的眼神都變了,充滿了驚恐和鄙夷。
出老千被抓現行,在藍道里是最丟人最要命的事。
陳光陽松開手,二嘎子像一灘爛泥似的癱坐在炕上,右手不住地發抖。
“第一把,你出千贏的。”
陳光陽把炕桌中間的錢,全都劃拉到自己面前,包括二嘎子之前下的本錢,“所以,錢歸我。你沒意見吧?”
二嘎子哪敢有意見。
“現在,第二把。”陳光陽拿起那副舊牌,“牌還是這副牌。但這次,我洗牌,我發牌。”
二嘎子猛地抬頭,眼睛里全是恐懼。
牌是他的,記號也是他做的,陳光陽洗牌發牌……那他還玩個屁?
“不……不行!得換牌!”二嘎子嘶聲道。
“剛才不是說好了,用你的牌嗎?”陳光陽似笑非笑,“怎么?你的牌,你自己不敢用了?”
二嘎子啞口無。
陳光陽開始洗牌。
他的手法沒有二嘎子那么花哨,就是普通的上下切洗,但速度很快,牌在他手里幾乎變成了虛影。
二嘎子死死盯著陳光陽的手,想看出他有沒有做手腳,可什么也看不出來。
洗了好幾遍,陳光陽把牌放下:“切牌。”
二嘎子顫抖著手,隨便切了一下。
陳光陽開始發牌。
發牌的速度均勻平穩,沒有任何多余動作。
牌發好了。
二嘎子看著自己面前扣著的三張牌,手抖得厲害,不敢去拿。
陳光陽卻已經干脆利落地掀開了自己的牌。
方塊a、方塊k、方塊q。
順金!而且是僅次于豹子的頂級順金!
二嘎子眼前一黑。
他哆哆嗦嗦地翻開自己的牌。
紅桃9、黑桃3、草花2。
最小的散牌。
“看來,我運氣不錯。”陳光陽把第二把的底注一千塊劃拉過來,“現在,我贏了兩把。三局兩勝,我贏了。”
他看向二嘎子:“兩萬塊錢,歸我。你的右手……也歸我。”
二嘎子“噗通”一聲從炕沿滑到地上,跪在陳光陽面前,磕頭如搗蒜:
“光陽兄弟!光陽哥!我錯了!我真錯了!你饒了我吧!錢我不要了!手……手你留著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滾出東風縣,永遠不回來!”
他哭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哪還有剛才半點囂張氣焰。
陳光陽看著他,沒說話,慢慢從懷里掏出了那把潛水刀。
烏黑的刀身,在煤油燈下泛著冷森森的光。
二嘎子嚇得魂飛魄散,慘叫一聲,連滾爬爬就要往門外跑。
二埋汰早就堵在門口了,一腳給他踹了回來。
“光陽哥!饒命啊!”二嘎子癱在地上,褲襠濕了一片,騷臭味彌漫開來。
陳光陽走到他面前,蹲下,用刀身拍了拍他那張涕淚橫流的臉。
“二嘎子,知道我為啥非要你這只手嗎?”
“不……不知道……”
“因為你這只手,害過多少人?坑過多少救命錢?拆散過多少家?”
陳光陽的聲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冰溜子,“今天你碰見我,算你倒霉。我陳光陽,專治你這種藍道里的敗類。”
他抓起二嘎子的右手腕,按在炕沿上。
二嘎子殺豬似的嚎叫掙扎。
陳光陽舉起刀。
二埋汰扭過頭,不敢看。
炕梢那三個人,嚇得縮成一團。
二嘎子那殺豬似的嚎叫,差點把房蓋兒給頂開。
陳光陽抓著他那只細長、此刻抖得像雞爪子抽筋的右手腕,死死按在炕沿上。
炕沿是硬雜木的,年頭久了,磨得油亮,硌得二嘎子骨頭生疼。
“光陽哥!爺爺!祖宗!我錯了!我真錯了!錢你都拿走!全拿走!手給我留下!我求你了!我給你當牛做馬!”
二嘎子鼻涕眼淚糊了一臉,褲襠那片濕痕還在擴大,騷臭味混著屋里的煙味汗味,直往人鼻子里鉆。
炕梢那仨人,這會兒恨不得把自己縮進墻縫里,臉白得跟刷了漿似的,大氣兒不敢出。
蒜頭鼻更是死死閉著眼,嘴唇哆嗦著念阿彌陀佛……也不知道他這號人咋還信上佛了。
二埋汰堵在門口,聽著里頭動靜,心里頭也是“咚咚”直敲鼓。
他雖然跟著陳光陽見過不少陣仗,可剁人手……
這還是頭一遭。
他攥著拳頭,手心汗涔涔的,想扭頭不看,又怕光陽哥需要幫手,只能硬挺著,眼睛盯著地上那灘尿漬。
陳光陽臉上沒啥表情,既沒怒得猙獰,也沒笑得殘忍,就是那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里發毛。
他手里那把潛水刀,烏漆嘛黑的刀身,刃口在煤油燈昏黃的光下,凝著一點寒星。
“現在知道錯了?”陳光陽開口,聲音不高,卻壓過了二嘎子的哭嚎。
“晚了。”
他手腕一翻,刀尖精準地抵在二嘎子右手腕內側,那層薄繭子下面一點的位置。
那里皮膚薄,能隱約看見底下青色的血管。
“當年你坑我那筆錢里頭,有十幾塊,是我閨女小雀兒發高燒,等著去縣醫院救命的錢。”
陳光陽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冰碴子,“我媳婦抱著孩子在雪地里走了十幾里路,腳都凍爛了,才借來的。你他媽摸牌的時候,手不抖嗎?”
二嘎子渾身一僵,哭聲都噎住了,眼睛里是徹底的恐懼和絕望。
他沒想到,陳光陽連這個都記得!
“我……我還!我加倍還!”二嘎子嘶啞著喊。
“有些債,你還不起。”
陳光陽搖搖頭,眼神一厲,“今天廢你這只手,是給你長記性,也是給那些被你坑過、還沒找你算賬的人提個醒。
藍道飯,不是這么吃的!”
話音未落,他手腕輕輕一送,刀尖刺破皮膚,往里一劃,再一挑!
動作快得像電!
“啊——!!!”
二嘎子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凄厲慘叫,整張臉扭曲得變了形,眼珠子暴突,渾身篩糠似的劇烈抖動。
炕沿上,他那右手手腕內側,一道寸許長的口子翻開,皮肉外卷,鮮血先是滲了一下,隨即就像開了閘的洪水。
“噗”地涌了出來,瞬間染紅了炕沿,滴滴答答往下淌,在泥地上匯成一小灘。
陳光陽下手極有分寸,只挑斷了主要的手筋,沒傷著大動脈。
但那股鉆心的疼和看著自己手瞬間耷拉下去、失去控制的恐懼,讓二嘎子幾乎昏死過去。
陳光陽松開手,掏出一塊還算干凈的粗布手巾,慢條斯理地擦著刀身上的血。
那血在烏黑的刀身上格外刺眼。
“現在去醫院,找個手藝好的大夫,興許還能接上。”
陳光陽擦完刀,把手巾隨手扔在二嘎子身上。
“再磨蹭,這手可就真成擺設了。”
二嘎子癱在地上,左手死死捂著右腕傷口,可血還是從指縫里汩汩往外冒,疼得他渾身冷汗直流,嘴唇都咬破了。
他抬起頭,看著陳光陽,眼神里除了痛苦,還有刻骨的怨毒,但更多的還是怕,怕到了骨子里。
“滾。”陳光陽吐出個字。
二嘎子如蒙大赦,也顧不上什么臉面錢了,連滾爬爬就往門口蹭。
左手不得勁,站不起來,他就用膝蓋和左手肘撐著地,像條斷了脊梁的瘸狗。
拖著那條耷拉的右胳膊,蹭過門檻,蹭到院子里冰冷的雪地上,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
二埋汰側身讓開,看著他爬出去,心里頭那股子緊張勁兒還沒散,胸口悶悶的。
陳光陽把刀插回靴筒,走到炕桌邊,開始收拾錢。
那兩萬塊的原封不動裝回信封,二嘎子那兩千多本錢和剛才贏的散錢。
他也一點沒客氣,全劃拉進一個布袋子。
炕梢那仨人,這會兒終于敢喘氣了,但看著陳光陽,眼神跟看閻王爺似的。
“你們仨,”陳光陽瞥了他們一眼。
“今天這事兒,出去知道該咋說嗎?”
“知道知道!”蒜頭鼻第一個反應過來,點頭如搗蒜,“二嘎子自己摔的!跟光陽哥一點關系沒有!”
“對對對!他自己耍錢輸了急眼,撞炕沿上了!”
“我們啥也沒看見!”
陳光陽懶得聽他們表忠心,揮揮手:“滾蛋。”
仨人如獲大赦,屁滾尿流地溜下炕,鞋都穿不利索。
互相攙扶著,踉踉蹌蹌跑出屋,生怕慢一步陳光陽改了主意。
屋里一下子空了,只剩下煤油燈“噗噗”的燃燒聲,還有炕沿、地上那攤還沒凝固的血。
二埋汰這才走進來,看著那血,咽了口唾沫:“光陽哥,真……真讓他走了?他要是去報警……”
“報警?”陳光陽冷笑一聲,把裝錢的布袋子系好,揣進懷里。
“他敢嗎?一個南邊流竄過來的老千,身上背沒背事兒都兩說。就算報了,咱這是賭債糾紛。
他出千在先,我自衛在后,頂多算個打架斗毆。況且……”
他頓了頓,眼神里閃過一絲銳利的光:“這二嘎子,我瞅著他不像只是普通耍錢的。
他那做派,手上那繭子,還有眼神里那股子亡命徒的勁兒,八成在南邊犯過事,身上不干凈。”
二埋汰一愣:“哥,你咋知道?”
“猜的。”
陳光陽道,“但八九不離十。這種癟犢子,敢回來找我尋仇,肯定是覺得在別處混不下去了,或者覺得我這兒有油水可撈。”
他拍了拍二埋汰的肩膀:“所以,不能讓他就這么溜了。得讓他去該去的地方待著。”
二埋汰有點明白了:“哥,你的意思是……”
“你現在就開吉普車,去縣里公安局一趟。”
陳光陽吩咐道,“就說我陳光陽舉報,有個叫二嘎子的南邊流竄犯,在靠山屯附近耍錢出千,還持械威脅,讓你給打跑了。
重點提一下,這人右手腕剛受了傷,流了不少血,特征明顯。
我懷疑他在南邊有案底,請局里幫忙查查,要是能逮著,也算為民除害。”
二埋汰眼睛一亮:“哎呀媽,光陽哥,你這招高啊!咱這叫……叫先下手為強!不對,叫合理舉報!”
“少拍馬屁。”陳光陽笑罵一句,“趕緊去,路上開穩當點。到了局里,嘴皮子利索點,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一個字別提。
尤其是賭注和挑手筋的事兒,就說他出千被識破,想動刀子,讓我給奪了刀,他自己不小心劃傷的。明白不?”
“明白!太明白了!”二埋汰挺直腰板,“保證辦得明明白白的!那幫公安一聽是你舉報的,肯定上心!”
“嗯,去吧。完事兒直接回家,不用回來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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