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模要翻幾倍,技術管理必須更精細。
王大拐能幫忙壓陣、協調屯里人力,鐵軍細心肯干,是具體執行的好手。
但百畝大棚,涉及土地調整、更多社員組織、技術培訓、病蟲害防治、銷售渠道拓展,是個龐大的系統工程。
這攤子,是政治資本,也是民生根本,得穩扎穩打。
山野菜及土產這方面。
二埋汰今年跑山野菜立了功,但開春后,新鮮山野菜季節又下來,又要開始忙了。
他和三狗子搞的熏豆腐條、鹵下水嘗到了甜頭,可以扶持他們做成“靠山屯熟食”的品牌,在縣里甚至市里集市、廠區打開銷路。
這人手又是不夠了!
運輸隊這是串聯所有產業的血管。
隨著酒廠出貨、日化品外運、蔬菜外銷、市里飯店物料運輸,車隊必須擴大。
買車、培養可靠司機、建立調度制度、維護關系確保沿途順暢,這都是事兒。
趙小虎和周采薇這邊不用動,他倆完全能整明白。
爛石坡葡萄園。
這是長線投資,關乎未來的酒莊夢。
開春就得著手整地、育苗、搭架。
需要懂點園藝的人看著,投入大,見效慢,但意義深遠。
可以交給靠山屯里年紀稍大、心細沉穩的老農負責,也得需要人。
其他的陳記雜貨鋪、陳記涮烤……
……
千頭萬緒,如同一個個齒輪,彼此咬合,牽一發而動全身。
陳光陽默默盤算著,眼神越來越亮,那股子久違的、充滿挑戰的興奮感,如同炭火盆里的火苗,越燒越旺。
傷臂的疼痛,此刻仿佛成了某種勛章的刺痛,提醒著他這一切來之不易,也更需謹慎前行。
“光陽?光陽!”王大拐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尋思啥呢?樂傻啦?”
陳光陽回過神來,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帶著野心的光芒和沉甸甸的責任:“沒傻,是琢磨著,這好日子是來了,可咱肩膀上的擔子也更沉了。
開春之后,咱靠山屯,怕是要忙得屁股冒煙咯!”
“忙怕啥?有奔頭地忙,總比閑著等死強!”王大拐豪氣干云,端起酒碗,“來!為了市里的文件,為了咱靠山屯的明天,干了這碗!”
“干了!”屋里眾人齊聲響應,連大龍二虎都舉起盛著甜水兒的碗,小臉嚴肅地跟著碰杯。
辛辣的土燒酒混合著羊湯的暖意下肚,氣氛更是熱烈到了。
銅鍋里的湯加了又加,羊肉、血腸、凍豆腐、粉條子輪番下鍋,笑聲、劃拳聲、吹牛聲響成一片。
大果子今天格外高興,自家男人和三狗子跟著光陽哥干出了名堂,豆腐條賣火了。
光陽哥又得了這么大喜訊。
她本就海量,加上心里痛快,一碗接一碗,跟王大拐、二埋汰拼起酒來毫不含糊。
臉蛋紅得跟秋后的蘋果似的,眼睛亮得滲人。
“光陽哥!王叔!鐵軍姐!還有你們幾個小嘎豆子!”大果子忽然站起來,身子有點晃,但嗓門依舊敞亮。
“俺今天高興!賊拉高興!光吃肉喝酒有啥意思?俺給你們整段兒助助興!”
陳光陽一看她這架勢,頓時樂了,帶頭拍巴掌:“來來來!鼓鼓掌!咱靠山屯的‘小郭蘭英’又要開嗓了!不對,今天是不是得唱二人轉了?”
“去你的光陽哥!俺就唱二人轉!”大果子叉著腰,嗔了一句,雖然醉意朦朧,但那股子潑辣勁兒更足了。
還真就亮開了她那帶著點野性、又因醉酒有些綿軟的大嗓門:
“哎~正月里來是新年兒啊~”
“靠山屯里喜事兒連啊~”
“大棚綠來皂廠忙~”
“市里文件到跟前兒啊~”
“哎哎哎呀~”
她邊唱邊比劃,粗壯的手臂做著不甚標準的動作,卻帶著一股子泥土般的真誠和歡樂。
唱到興起,還扭起了大秧歌步,圓滾滾的身子搖搖擺擺,憨態可掬。
“好!唱得好!”三狗子第一個捧場,拍著手,臉上又是驕傲又是擔心。怕她摔著。
“大果子,再來一段!”二埋汰起哄。
宋鐵軍笑得前仰后合,沈知霜也抿著嘴樂,趕緊把炕沿邊的小凳子挪開,免得她絆著。
王大拐喝得滿臉放光,用筷子敲著碗邊伴奏:“鏘鏘鏘!喲嘿!”
大果子更來勁了,唱完一段,
她越唱越嗨,擠眉弄眼,逗得滿屋人笑得直不起腰,連向來沉穩的李錚都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唱到激情澎湃處,大果子完全忘了自己還在炕上。
她一個轉圈,借著酒勁,模仿著戲臺子上踩高蹺的架勢,嘴里喊著“哎咳哎咳喲”。
左腳用力往下一跺——目標是想象中的“實地”,實際卻是炕沿邊。
緊接著,右腳又抬高,狠狠往下一落,準備來個“鏗鏘”的收勢。
“噗通!咔嚓——嘩啦啦!”
第一聲悶響,是她右腳結結實實踩在了炕沿與炕面連接處的木頭邊緣上。
第二聲清脆的斷裂聲,是那根年頭不小、又被熱氣常年熏著的炕沿木,不堪她這醉酒后毫無保留的重擊,直接斷裂!
第三聲混雜的聲響,是她整個人失去平衡,驚叫著向后倒去,胖乎乎的身子砸在炕桌上,帶翻了銅鍋、碗碟、酒瓶子……
“哎呦我的媽呀!”
“鍋!我的鍋!”
“大果子!”
驚呼聲四起。
但這還沒完!
大果子倒下時,沉重的身軀加上沖力,正好砸在剛才被她踩裂的炕沿那一片區域。
本就老舊的土炕,炕面是泥坯加石板鋪成,下面用土坯壘砌支撐。
那一下斷裂和重壓,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只聽“轟隆”一聲悶響,伴隨著“咔嚓咔嚓”更多的斷裂聲,以大果子落點為中心,一片大約一米見方的炕面,竟直接塌陷了下去!
塵土混合著熱氣、煙火氣、飯菜酒水的味道,騰地一下彌漫開來。
大果子下半身掉進了塌陷的炕洞里,上半身還卡在炕沿邊,手里還無意識地抓著半根血腸。
整個人懵了,醉眼惺忪地看著四周,似乎還沒弄明白發生了什么。
炕上其他人,除了陳光陽因為靠墻且傷臂被沈知霜護著沒怎么動,其余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地震”顛得東倒西歪。
王大拐拐棍都不知道飛哪兒去了,二埋汰一屁股坐在了菜湯里。
三狗子手忙腳亂想去拉大果子,自己卻差點滑進塌陷的坑里。
桌子歪了,銅鍋翻了,炭火盆幸好事先端下去了,不然非得引發火災不可。
屋子里瞬間安靜了一秒。
下一秒。
“哈哈哈哈哈哈!”陳光陽第一個沒忍住,看著眼前這狼藉一片和懵圈的大果子。
尤其是看到王大拐頂著一片白菜葉、二埋汰滿臉油漬的滑稽樣子,放聲大笑起來,笑得左臂傷口抽疼也止不住。
他這一笑,像是打開了開關。
“噗嗤……”沈知霜看著丈夫和其他人的狼狽樣,也忍不住笑了。
“哎呦我去……大果子你可真行……唱二人轉把炕唱塌了……”二埋汰抹了把臉上的菜湯,哭笑不得。
“我的炕啊!”三狗子這才反應過來,心疼地看著塌陷處。
嘴一咧,想哭,但看著大果子那傻呆呆的樣子,又忍不住想笑,表情扭曲得厲害。
王大拐把頭上的白菜葉拿下來,看了看,居然塞嘴里嚼了嚼,然后指著大果子:“大果子!你他娘的……真是個人才!老子活了這么大歲數,頭一回見聽二人轉把炕聽塌了的!你這動靜,比市里文件還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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