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就行了?”二埋汰看著笸籮里的“成品”,伸手就想捏一根嘗嘗。
“啪!”陳光陽一巴掌拍開他的爪子,“猴急啥!差最后一道‘魂兒’呢!”
他指了指地上那個裝了紅炭火的破搪瓷盆,又拿起那幾塊洗刷干凈的青石板,“把炭火盆端到當院通風的地兒,石板架盆上!”
二埋汰依照做,把炭火盆端到豆腐坊門口背風的屋檐下,將兩塊青石板斜著架在盆沿上。
紅炭無聲地散發著灼人的熱力,烤得石板表面微微發白。
陳光陽抓了一大把剛才鹵豆腐用的混合香料。
主要是花椒、八角和小茴香,又捏了一小撮糖,想了想,又從灶臺邊掛著的干辣椒串上揪下幾個紅得發暗的干辣椒,用手搓碎,連籽兒一起,和那些香料、糖粒混在一起。
“看好了,最后一步,熏!”陳光陽神色專注,把混合好的香料碎末均勻地撒在滾燙的青石板上!
“滋啦……!”
一股混合著焦糖香、花椒麻、辣椒辛和多種香料被高溫炙烤后爆發的、極其復雜而濃烈的白煙猛地騰起!
這煙味霸道無比,瞬間蓋過了之前的鹵香,帶著一種奇異的、勾人食欲的熏烤氣息,直往人鼻孔里鉆!
陳光陽眼疾手快,立刻把鋪著鹵豆腐條的大笸籮端過來,穩穩地架在了冒煙的石板上方,讓那濃郁的白煙完全籠罩住笸籮底部熱氣騰騰的鹵豆腐!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那原本只是油亮醬色的鹵豆腐條,在高溫濃煙的熏染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鍍上了一層均勻誘人的、透著油光的深琥珀色!
煙熏火燎的氣息絲絲縷縷地滲入豆腐的每一條纖維,與先前的鹵香完美融合,催生出一種全新的、層次豐富到極致的異香。
那是咸鮮、醬香、五香、焦糖的微甜、花椒的微麻、辣椒的微辛,最終被熾熱的煙火氣緊緊包裹、升華的終極味道!
“我的媽呀……”
二埋汰和三狗子看傻了,口水徹底失控,順著嘴角往下淌都忘了擦。
這味兒,太他媽霸道了!
熏了約莫半分鐘,陳光陽迅速把笸籮端開,放到旁邊通風處。
煙霧散去,笸籮里的景象讓二埋汰和三狗子同時“咕咚”咽了口唾沫。
原本軟塌的干豆腐條,此刻脫胎換骨!
每一條都呈現出深沉油潤的琥珀色,表面似乎凝結了一層薄薄的、誘人的油光,微微卷曲,質地看起來變得緊實而富有韌性。
那獨特的熏香混合著鹵香,像只無形的手,死死攥住了人的嗅覺和味蕾。
“嘗嘗吧,小心燙。”陳光陽自己也忍不住,率先捏起一根還帶著余溫的熏豆腐條。
二埋汰和三狗子哪還忍得住,餓虎撲食般各抓了一大把!
二埋汰直接把一整根塞進嘴里,牙齒一合。
“唔!”
一股極其復雜、極其濃郁、極其霸道的復合香氣瞬間在口腔里炸開!
首先是那深入骨髓的煙熏火燎氣,帶著炭火的焦香,緊接著是咸鮮醇厚的五香鹵味,花椒的麻意若有若無地刺激著舌尖。
辣椒碎帶來的那一點恰到好處的辛烈猛地一沖,讓人精神一振!
再嚼下去,干豆腐本身被鹵煮熏烤后激發出的、濃縮到極致的豆香和韌性開始展現,越嚼越香,越嚼越有滋味!
那點糖帶來的微妙回甘,巧妙地平衡了所有的咸、香、麻、辣,讓人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來!
“香!太他媽香了!光陽哥!這…這是神仙吃的吧?”
二埋汰燙得直哈氣,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話都說不利索了,眼睛瞪得溜圓,全是難以置信的狂喜。
三狗子更是顧不上腚疼了,蹲在地上,一手捂著屁股,一手不停地往嘴里塞,吃得滿臉油光,含混不清地嚷著:“嗚嗚…值了…這頓搟面杖挨得值了!
大果子要是有這手藝…我天天讓她揍都行…哎呦!”
大概是動作太大扯到了傷處,疼得一咧嘴,但手里的動作絲毫沒停。
陳光陽慢慢嚼著,感受著那豐富的滋味在口中層層遞進,心里也有了底。
他笑道:“咋樣?這‘邊角料’,能變金子不?”
“能!太能了!”二埋汰把嘴里的咽下去,激動地拍著大腿,“哥!這玩意兒叫啥名?五香熏醬干豆腐?尿性!太尿性了!這要是拿到大集上,還不得搶瘋了?”
“光陽哥,這玩意兒…好弄不?成本高不高?”三狗子腦子活,一邊吃一邊已經開始算賬了。
干豆腐是自家的,香料自家也有存貨,炭火更是現成的,就費點功夫和柴火。
“好弄!材料都是現成的,關鍵就是火候和料的比例。”
陳光陽指著那鍋剩下的鹵湯,“這鹵湯是老湯,越鹵越香,下次用,添點水,補點料就成。
熏這步是關鍵,火大了容易糊,有苦味。
火小了熏不進味。香料不能撒多,多了搶味發苦,糖和辣椒碎是提味的‘魂兒’,一點點就夠。
你倆多試幾次,摸準了就行。”
他看著兩個興奮得滿臉放光的兄弟,心里那點關于洗衣粉和掛歷的念頭又活泛起來。
“這買賣,本小,不扎眼,就支在你倆家灶房都能干。做好了用油紙一包,十根一扎,趕集擺攤,走街串巷,或者讓李鐵軍在他那雜貨鋪帶賣點都行。價錢嘛,”
他掂量了一下手里的熏豆腐條,“比新鮮干豆腐翻個兩三倍,不算黑心!就沖這味兒,這嚼頭,在冬天這能放十天半個月不壞的勁兒,值!”
“翻兩三倍?!”二埋汰掰著手指頭算,眼睛越來越亮。
三狗子也顧不上吃了,騰地站起來,腚上的疼好像都輕了:“哥!教!現在就教!火候咋看?料咋配比?這熏…熏多長時間最好?”
風雪還在豆腐坊門外呼嘯,但屋里卻熱氣騰騰,充滿了令人垂涎的奇異濃香和兩個漢子對好日子的火熱憧憬。
陳光陽看著他們,仿佛看到了當初那個在冰窟窿里撈魚、在集市上賣豆芽、一門心思想讓老婆孩子過好日子的自己。
他蹲下身,撥弄了一下炭火盆里依舊暗紅的炭塊,火星子微微閃爍。
“急啥?先把這鍋鹵湯的火候給你們講透。
看著這‘蝦眼泡’……”陳光陽的聲音在溫暖的豆腐坊里響起,混合著鹵香與熏煙的氣息,透著一種踏實的煙火氣。
他細致地講解著鹵湯火候的把握,如何觀察那細密均勻的小氣泡來判斷溫度,如何根據干豆腐的質地調整鹵煮時間。
又詳細說了香料的比例:“八角是主香,但不能多,多了發悶。
花椒提麻,手心一小撮就夠,要的就是那一點若有若無的勁兒;桂皮增厚,一小塊掰碎;香葉兩片提清氣。
小茴香一小撮,回口好;辣椒看人,不能吃辣的少放,能吃辣的,搓碎連籽放,那點辣味兒是‘提神’的,糖是‘和事佬’,一小撮,吃不出甜,就為了壓住可能的苦澀,讓味道更圓潤……”
三狗子和二埋汰雖然只懵逼,但是兩遍之后也全都看明白了。
然后這才著急忙慌的開始試驗了起來。
陳光陽搖了搖頭。
這年月老百姓都太窮了,不然日后鹵點豬蹄子、雞架肯定好賣,事到如今,到是得要再等等了。
陳光陽正看著倆人整干豆腐,自己也思索起來了明年的計劃。
雖然老產業有創新。
但是陳光陽的新產業也不少。
那爛石坡的葡萄種植需要人。
那紅星市的大院子也需要人。
酒廠這邊重新建造也需要人!
而且這其中所有的東西全都是牽一發而動全身,所以陳光陽的鬧心事兒也不少。
比如酒廠建好了,閆北負責釀酒,那和軍隊對接誰來?
紅星市的飯店“陳記私房菜”要是開業了,宮師傅過去紅星市,那東風縣誰來坐鎮?
登登登,這全都是問題!
明年一開春,山野菜繼續讓二埋汰跑是不是有點大材小用了?
三狗子一直跟著自己,要負責那一灘?
隨著陳光陽的成長,這都是問題。
撓了撓頭,壓了壓自己的煩惱,陳光陽也咧了咧嘴。
不管咋說,先等過完年再說!
正要嘗嘗他倆弄得干豆腐呢,李錚就快步跑了過來了。
看見陳光陽就開始呼喊:“師父師父!咱家有人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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