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陽!這邊!抄近道!”
三狗子在前面帶路,他對屯子周圍的山路熟得不能再熟。
三人不走大路,直接躥上田埂,穿過一片落了葉的柞木林,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西山梁子狂奔。
冰冷的空氣灌進肺里,像塞滿了冰碴子,但誰也不敢慢下腳步。
“翻…翻過前面那個崗子…就…就到了!”三狗子也累得夠嗆,指著前方黑黢黢的山影。
終于,三人氣喘吁吁地沖上了西山梁子。
凜冽的山風毫無遮擋地呼嘯而過,吹得人幾乎站不穩。
手電光柱撕破黑暗,掃向梁子后面。
那是一片陡然下陷的陡坡,坡度幾乎垂直,上面覆蓋著厚厚的、看著松軟實則底下藏著硬雪殼和鋒利石棱的積雪。
坡底黑沉沉一片,隱約可見亂石的輪廓,深不見底。
三狗子撲到崖邊,指著雪坡中間一道新鮮的、深深的滑痕。
帶著哭腔喊:“就這兒!光陽!你看!他就是從這兒禿嚕下去的!”
陳光陽蹲下身,手電光仔細照著那道滑痕。
痕跡很深,邊緣的雪被蹭得亂七八糟,一路斜著向下延伸,消失在坡底濃重的黑暗里。
他的心揪緊了。
“二埋汰!!!”陳光陽雙手攏在嘴邊,朝著坡底用盡全力嘶吼,渾厚的聲音在寂靜的山谷里回蕩,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二埋汰!聽見沒有?!回個話!!!”
聲音在山壁間碰撞,激起陣陣回音:“…埋汰…回個話…回個話…”
坡底一片死寂。
只有風聲嗚咽著穿過石縫,像是某種不祥的回應。
“二埋汰叔!”李錚也跟著大喊,少年清亮的聲音里充滿了焦急。
依舊沒有任何人聲。
“不行!不能干等!”
陳光陽眼神一厲,當機立斷,“三狗子,你在這兒守著!接應后面的人!給他們指路!
錚子,跟我下!小心腳下,踩實了再挪步!用冰镩子探路!繩子系腰上,另一頭栓這棵老柞樹!”
“明白,師父!”
李錚沒有絲毫猶豫,動作麻利地解下肩上的粗麻繩,一頭飛快地系在旁邊一棵碗口粗、根系牢牢抓著巖壁的老柞樹上,打了個結實的水手結。
另一頭緊緊系在自己和陳光陽的腰上,中間留出足夠的活動長度。
陳光陽把開山大斧插在腰后順手的位置,抄起冰镩子,對著坡頂的積雪和凍土狠狠鑿下去!
“鐺!鐺!”冰碴和凍土四濺,鑿出一個穩固的落腳點。
“跟緊我!一步一腳印!”
陳光陽低喝,率先沿著二埋汰滑落的痕跡邊緣,小心翼翼地向陡坡下探去。
李錚緊跟在師父側后方,冰镩子也用力鑿向雪坡,尋找著力點。
另一只手緊緊抓著腰間的繩子,手電光柱死死鎖定師父的腳下。
坡陡雪滑,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和刀刃上。
松軟的積雪下面是凍得梆硬的雪殼,再往下可能就是鋒利的巖石。
冰镩子鑿下去,有時能穩住,有時卻打滑,濺起一片雪沫。
兩人身體緊貼著陡坡,幾乎是半爬半挪,全靠腰間的繩子和手里的冰镩子維持平衡。
刺骨的寒氣透過厚厚的棉褲往上鉆,手很快凍得發木,但誰也不敢松勁。
手電光在陡坡和漆黑的坡底來回掃視。
陳光陽的心越來越沉。滑痕延伸到一半,似乎被一塊凸起的巖石阻擋了一下,變得有些凌亂,然后繼續向下…
“師父!你看那兒!”李錚突然壓低聲音喊道,手電光定在坡底靠近一塊巨大臥牛石旁邊的雪地上。
那片雪地被壓塌了一大片,顏色似乎比周圍的雪更深一些,在手電光下泛著一種不祥的暗紅!
是血!
陳光陽瞳孔猛地一縮!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從腳底板竄到天靈蓋,比這臘月的寒風還要刺骨!
“二埋汰!”他再次大吼,聲音因為焦急和用力而撕裂,不顧一切地加快了下探的速度,冰镩子鑿得更加急促。
“你他媽挺住!老子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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