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臟在胸腔里“咚咚”直跳,既緊張又興奮。
陳光陽摸到預定位置,在一塊半人高的青石后蹲定,從后腰上抽出了54式手槍。
他微微側頭,用眼神示意李錚:準備好了。
李錚在對面一塊風化石后用力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猛地從藏身處跳了出來。
故意重重地跺了幾下腳,又用槍托“哐哐”敲了敲身邊的石頭。
“嗬!嗬!”他嘴里還發出驅趕的呼喝聲。
這突如其來的動靜,瞬間打破了坡地的死寂!
石縫里立刻傳來一陣慌亂的窸窣聲!
緊接著,一道灰褐色的影子如同離弦之箭,“嗖”地從石縫里激射而出!
它后腿肌肉繃緊,猛地一蹬,朝著前方一片相對開闊、枯草稀疏的石灘地亡命逃竄!
本能讓它選擇了遠離聲響的路徑,而那片石灘地,正是陳光陽預判它必經的“死路”!
兔子四條腿蹬得飛快,在亂石間左沖右突,快得只剩一道灰影!
就在它后腿發力,眼看要躍過一塊半埋雪中的扁平條石,沖進更復雜石砬子區域的剎那!
“砰!”
清脆的槍聲驟然炸響!如同平地驚雷!
陳光陽動了!
他幾乎在兔子騰空的瞬間,從青石后閃電般探出半個身子,手臂穩如磐石,54式槍口火光一閃!
子彈沒有直接射向兔身,而是精準無比地打在兔子前方一步之遙的一塊尖銳青石棱角上!
“啪!”
碎石火星四濺!
刺耳的聲響和飛濺的碎石屑,如同死亡的喪鐘在兔子耳邊敲響!
那兔子被這貼著頭皮的致命威脅嚇得魂飛魄散!
高速奔跑中,硬生生一個急剎!
身體因為巨大的慣性猛地向側前方翻滾出去,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印跡,四爪朝天,肚皮劇烈起伏,竟是被嚇癱在原地,一時動彈不得!
還是和之前一樣的技巧手法!
“好!”李錚忍不住低喝一聲,從藏身處躍出,幾步就沖到近前。
陳光陽也收槍起身,動作干脆利落。
他走過去,沒理會那只嚇傻的兔子,反而彎腰撿起地上那枚還微微發燙的彈殼。
吹了吹,隨手揣進兜里。
這才看向李錚:“愣著干啥?撿起來,擰斷脖子,放血剝皮!”
“哎!”
李錚興奮地應道,麻利地抓起那還在抽搐的兔子,手法嫻熟地擰斷脖頸,然后掏出隨身的小刀開始放血剝皮。
動作雖不如師父那般行云流水,但也干凈利索。
很快,一張帶著余溫的兔皮和一塊紅白相間的兔肉就分開了。
陳光陽看著徒弟麻利的動作,眼底閃過一絲滿意。
這小子,學東西快,手上也敢下活兒,是塊好料。
他沒閑著,目光銳利地繼續掃視周圍地形,尋找著下一個目標。
這片亂石坡看著荒涼,兔子倒真是不少,大概也是因為人跡罕至,少了驚擾。
“師父,看那邊!”李錚剛把兔肉塞進帶來的帆布袋,就眼尖地指向右前方一片向陽的坡地。
那里蒿草更深,幾塊巨大的風化石堆疊在一起,形成天然的洞穴般的縫隙。
雪地上,好幾串新鮮的兔蹤交錯著,都指向那個石洞。
“嗬,捅了兔子窩了!”
陳光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帶著獵人特有的興奮。“老規矩,你堵左邊那個豁口,我繞到后面去。聽我動靜!”
師徒二人再次散開,如同兩張悄然張開的大網,罩向那處兔子藏身的石洞。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這片沉寂的亂石坡上,清脆的槍聲和兔子受驚的竄跳聲此起彼伏。
陳光陽的54式手槍成了精準的點名工具。
時而開槍驚擾驅趕,時而預判射擊封鎖路線。
李錚則端著捷克式獵槍,在師父的指揮下堵截、包抄,也成功撂倒了兩只慌不擇路的兔子。
兩人配合越發默契,收獲也節節攀升。
帆布袋漸漸變得沉甸甸,里面已經塞了十來只剝好皮的肥兔子。
日頭也開始偏西,寒風更勁,刮在臉上像小刀子拉。
陳光陽估摸著差不多了,招呼道:“行了錚子,夠本了!找地兒歇歇腳,啃口干糧!”
兩人尋了處背風的巨大巖石后面,背靠著冰冷堅硬的石壁坐下。
陳光陽掏出懷里捂著的凍梨,分了一個給李錚。
李錚接過冰涼梆硬的凍梨,學著師父的樣子,在棉襖袖子上蹭掉冰碴,狠狠咬了一大口。
冰沙似的果肉裹著酸酸甜甜的汁水在嘴里炸開,那股子直沖天靈蓋的冰涼,瞬間驅散了跋涉的燥熱和疲憊,腦子都清亮了不少。
“師父,這爛石坡的兔子…還挺肥實!”
李錚啃著凍梨,看著鼓囊囊的帆布袋,臉上帶著收獲的喜悅。
“嗯,”陳光陽嚼著凍梨,眼神卻望向坡地的更深處,若有所思。
“地氣兒不薄。走,再往前頭轉轉,我估摸著該有‘水脈’了。”
他心里惦記著前世模糊記憶里那幾股被探測出的好泉眼。
師徒二人收拾好東西,沿著亂石坡繼續往深處、往地勢更低些的地方走。
腳下的碎石越來越多,踩上去嘩啦作響。
風吹過石縫,發出嗚嗚的哨音,更添幾分荒涼。
李錚緊跟在師父身后,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又走了約莫一刻鐘,轉過一道被巨大巖石屏風般擋住的彎角,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片相對低洼的谷地,面積不大,像個天然的小石盆。
四周都是嶙峋的怪石,唯有中間一片區域,泥土顏色明顯深了許多,不再是那種貧瘠的灰黃,而是帶著點肥沃的黑褐色。
更讓師徒二人精神一振的是,在谷地最中心,緊挨著一塊巨大臥牛石的地方,竟然汩汩地冒著一小汪泉水!
那泉眼不大,也就臉盆大小,清澈透亮的泉水正從底下的石縫里源源不斷地涌出來,在泉眼周圍形成一個小小的、幾乎不流動的水洼。
水極其清澈,能一眼望到底下被沖刷得溜圓的褐色小石子和細沙。
泉水無聲地流淌,浸潤著周圍一小圈土地,與周圍死寂的亂石形成鮮明對比。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清冽濕潤的氣息,帶著點泥土和巖石特有的味道,格外清新。
“師父!真有泉眼!”李錚驚喜地叫出聲,小跑著過去,蹲在泉眼邊,伸手掬起一捧水。
“別急!”陳光陽低喝一聲,眼神銳利地掃過泉眼周圍,確認沒有異常的足跡或動靜,這才快步走過去。
他也蹲下身,沒有直接喝水,而是仔細地觀察著水質。
水清澈見底,沒有一絲雜質,湊近了聞,只有一股子清冷的、屬于山泉的淡淡甘甜氣,絲毫聞不到土腥味。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點了點水面,沾了點水珠放進嘴里嘗了嘗。
有點溫度,但是并不多!
一股透徹心扉的清冽感瞬間從舌尖蔓延開!
水味甘甜純凈,沒有絲毫澀口,比他喝過的任何井水、河水都要爽口得多!
咽下去,喉嚨里還殘留著一絲難以喻的潤澤感。
“好水!”陳光陽眼中精光爆閃,忍不住贊道。
前世模糊的記憶碎片瞬間變得清晰起來。
沒錯!就是這股子甘冽!
后世那著名山泉水廠的水源地,喝起來就是這個感覺!
這哪是爛石坡?這他媽是蒙塵的金疙瘩!
是老天爺追著喂飯的聚寶盆!他心頭的激動幾乎要溢出來,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跟在旁邊、好奇地嗅著水汽的李錚,突然渾身一僵。
猛地繃直了身體,手瞬間按在了捷克式的槍托上,眼神死死盯住臥牛石上方!
陳光陽也幾乎同時感覺到了異樣,一股極其微弱的、不屬于人也不屬于兔子的氣息。
帶著點山野生靈特有的靈動和……一種難以喻的純凈感,悄然出現在感知里。
他猛地抬頭,循著徒弟的目光望去。
只見那塊巨大臥牛石靠近頂部。
一處被風侵蝕出的淺淺石窩里,不知何時,竟無聲無息地蹲坐著一只狐貍!
那狐貍體型不大,比尋常的紅狐似乎還要小上一圈。
但一身皮毛卻白得耀眼!
不是雪兔那種冬季的灰白,而是像最上等的羊脂玉,在偏西日頭昏黃的光線下,流淌著溫潤的光澤。
沒有一絲雜色,純凈得如同這山野間凝結的一捧初雪。
它蹲坐在那里,姿態優雅而放松,一條蓬松雪白的大尾巴自然地盤在身側。
最奇特的是它的眼睛,不是常見的野狐那種狡黠或警惕的幽綠或黃色,而是一種極其罕見的、近乎透明的冰藍色!
像兩汪深不見底的寒潭,又像是純凈的天空碎片鑲嵌其中。
此刻正帶著一種近乎人性化的好奇和探究,靜靜地、一瞬不瞬地俯視著泉眼邊的師徒二人。
沒有齜牙,沒有炸毛,甚至感覺不到一絲敵意。
山風吹過,它頸項間一圈尤其濃密蓬松的白毛隨風輕輕拂動,更添幾分出塵脫俗的仙氣。
李錚的手指還扣在冰冷的槍機上,呼吸都屏住了,一半是震驚于這白狐罕見的美。
一半是獵人的本能讓他肌肉緊繃。
他從未見過如此奇特的狐貍,更沒見過用這種眼神看人的野物。
“別動槍!”陳光陽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瞬間穩住了李錚的心神。
陳光陽自己也是心頭震動。
他重生而來,見過不少奇事,但這般通體雪白、眼神純凈靈動的狐貍,也是頭一遭!
東北老話里,白狐、火狐都帶著點“說道”,輕易不能招惹。
眼前這只,更是透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靈性。
他慢慢收回按在槍套上的手,身體也微微放松下來,不再擺出攻擊姿態。
只是用同樣平靜的目光,回望著那只高踞石上的白狐。
一人一狐,隔著清冽的泉水和幾丈遠的距離,在寂靜的山谷里無聲地對視著。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滯了,只有泉水汩汩涌動的細微聲響。
過了好一會兒,那白狐似乎確認了下方兩人并無惡意。
它輕盈地站起身,在狹小的石窩里優雅地轉了個圈,然后縱身一躍!
雪白的身影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如同飄落的一片雪花,悄無聲息地落在臥牛石下方、距離泉眼僅有幾步之遙的一塊光滑的青石板上。
落地時幾乎沒發出任何聲音。
它歪著頭,用那雙冰藍色的眼睛看著陳光陽,小巧濕潤的鼻頭輕輕翕動著,似乎在嗅著什么。
眼神里依舊帶著好奇,還有一絲……親近?
陳光陽心中一動。
他想起了帆布袋里那些剛剝了皮的兔子。
這白狐,莫不是被血腥氣引來的。
他慢慢蹲下身,動作盡量輕柔,避免驚嚇到對方。
然后,他解開了腳邊的帆布袋,從里面拎出一條還帶著溫熱的、最肥嫩的兔子后腿。
鮮紅的兔肉在灰暗的巖石背景下格外醒目。
“師父?”李錚有些不解,低聲喚道。
陳光陽沒解釋,只是將那條兔子腿拿在手里,朝著白狐的方向,輕輕晃了晃。
然后手腕一抖,像拋給自家獵犬一塊骨頭那樣,隨意地將兔腿丟了過去。
兔腿在空中劃了個拋物線,“啪嗒”一聲,落在距離白狐兩三步遠的、鋪著一層薄薄苔蘚的石板上。
那白狐似乎被這突然的動作驚了一下,雪白的身影微微后縮半步。
冰藍色的眸子警惕地盯著地上的兔肉,又看看陳光陽。
過了幾秒鐘,它才試探性地、極其優雅地向前邁了一小步,低下頭,小巧的鼻子湊近兔腿,細細地嗅了嗅。
新鮮的、帶著血腥氣的肉味,對任何食肉動物都有著致命的誘惑。
白狐似乎確認了無害。
它抬起頭,再次看向陳光陽。
似乎對著陳光陽一笑,然后叼著兔子腿就走了。
“哈哈,這玩意兒挺有靈性,行了,錚子,咱們回家烤兔子吃!”
隨后師徒爺倆就下了山,開著車返回了靠山屯。
剛到家里面,就看見媳婦笑的合不攏嘴。
陳光陽頓時一愣,上前問道:“媳婦,咋地了,咋這么樂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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