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別瞎打聽!快,掏你的家雀兒去!這家房檐草薄,估計沒貨,換下家!”
可二虎那股子虎勁兒上來了,好奇心像貓爪子撓心。
他非但沒退,反而仗著個子矮,貓著腰,把凍得通紅的小臉蛋直接貼到了那冰涼的、糊著塑料布的窗戶框上!
塑料布里面蒙著一層厚厚的水汽,影影綽綽的,只能勉強看到炕上似乎有兩個模糊的人影在動。
根本看不清具體在干啥。
“哎?爹!你快看!”二虎像是發現了新大陸,聲音里充滿了驚奇和不解。
他扭過頭,一臉“我懂了”的表情,對著陳光陽和大龍,用一種自以為壓低了、實則在這寂靜夜里格外清晰的嗓門嚷嚷道:
“里面倆人沒穿棉襖!光腚呢!在炕上摔跤玩兒!嘿!這大冷天的也不嫌凍屁股!
他們不冷啊爹?這摔跤的動靜咋跟咱家炕上不一樣呢?還嗯嗯啊啊的……”
陳光陽只覺得一股子熱血“噌”地直沖腦門,臊得他恨不得找個雪堆鉆進去!
他一把捂住二虎那張闖禍的破嘴,另一只手像拎小雞仔似的,薅著二虎的后脖領子就往后拖。
力道之大,差點把二虎的狗皮帽子拽掉。
“小癟犢子!瞎瞅啥!瞎說啥!快給我下來!”
陳光陽的聲音都變調了,又急又臊,老臉漲得通紅。
在這零下二三十度的寒風里,愣是感覺額頭冒了汗。
大龍也反應過來了,雖然具體是啥事兒他不完全明白,但看爹這反應和里面那動靜,肯定不是什么正經事!
他臉也臊得通紅,趕緊上前幫著拽二虎:“二虎!別看了!快走!”
二虎被捂得“嗚嗚”直叫喚,小短腿在雪地里直蹬跶,還不服氣地掙扎:“我沒瞎說!真沒穿!倆人滾一塊兒呢!爹你捂我嘴嘎哈?
他們到底嘎哈呢?練啥功夫啊這么賣力氣?是不是練‘掏襠’呢?……”
“掏你個頭!”
陳光陽氣得差點背過氣去,手上加勁,幾乎是夾著二虎往旁邊黑黢黢的柴火垛后面拖。
大龍在一旁,看著爹那副窘迫至極、又氣又急的模樣,再看看那還在“吱呀”作響的窗戶。
小眉頭皺得死緊,努力擺出“我懂”的樣子,一本正經地分析道:“爹,二虎凈瞎說!那哪是摔跤……我看著……看著像是……看病呢!對!肯定是李叔病了,李嬸給他推拿按摩呢!
你看,按得多使勁兒,炕都響了!咱別打擾人家治病了,快走吧爹!”
陳光陽聽著大龍這“更離譜”的解讀,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看病?推拿按摩?
這都哪跟哪啊!
他真是被這兩個活祖宗給整得哭笑不得,一張老臉臊成了猴屁股,在昏暗的光線下都能看出紅來。
“對對對!看病!看大病呢!快走快走!再看眼珠子給你倆摳出來當泡兒踩!”
陳光陽幾乎是咬牙切齒,一手夾著還在掙扎嘟囔“我沒瞎說”的二虎,一手推著“恍然大悟”的大龍。
連滾帶爬地逃離了老李家的后墻根,連掏家雀兒的布袋都差點忘了拿。
爺仨狼狽地鉆進旁邊柴火垛的陰影里,離老李家遠遠的。
陳光陽這才松開捂著二虎嘴的手,靠在冰冷的柴火垛上,呼哧呼哧喘著粗氣,一半是累的,一半是臊的。
冷風一吹,他臉上的熱度才稍微降下去點,但心還“怦怦”跳得厲害。
二虎得了自由,大口喘著氣,小臉憋得通紅,還不忘追問:“爹,你臉咋紅得跟猴腚似的?剛才那倆人到底嘎哈呢?真不是摔跤?大龍說是看病……”
“閉嘴!”
陳光陽低吼一聲,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又瞪了一眼旁邊還在努力“理解”的大龍。
“啥也不是!以后再看見這種事兒,都給我把眼睛閉上,把嘴縫上!
聽見沒?誰再瞎瞅瞎問,看我不把他屁股蛋子抽八瓣!”
二虎縮了縮脖子,雖然還是滿肚子問號,但看他爹那真要吃人的臉色。
總算識相地閉了嘴,只是小聲嘟囔:“兇啥兇……不說拉倒……那咱還掏不掏家雀兒了?我這都準備好了……”
大龍也低著頭,小聲說:“爹,咱布袋還在剛才那墻根兒呢……”
陳光陽深吸了幾口冰冷的空氣,總算把那股子邪火壓下去。
他抹了把臉,感覺這輩子都沒這么尷尬過。
看著兩個兒子一個虎超超、一個“懂事兒”得離譜,他真是又好氣又好笑。
“掏!掏個屁!”陳光陽沒好氣地低聲罵道,“換個地兒!這屯子邊兒上邪性!走,去屯子中間,掏老王家去!
二虎你給我老實點!再敢瞎瞅瞎問,今晚的家雀兒骨頭渣子都甭想吃!”
他探出頭,確認老李家那邊沒動靜,才貓著腰,像做賊似的溜回墻根。
飛快地撿起裝家雀兒的粗布口袋,然后一手一個,幾乎是拖著兩個兒子,逃也似的離開了這片“是非之地”。
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屯子中間燈火明亮、人聲相對多一點的地方走去。
寒風卷著雪沫子打在臉上,陳光陽的心緒卻久久不能平靜。
這他娘的叫啥事兒啊!掏個家雀兒差點掏出個“現場教學”!
看來,等這倆崽子再大點,有些“知識”……還真得找個合適的機會,好好“普及普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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