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戰術性轉移話題,聲音拖得老長,帶著濃濃的倦意:“好煩吶,宋局……大半夜的,你還讓不讓人睡覺了?明天還得趕路呢……”
宋鶴鳴卻不吃這套,涉及到女兒,他瞬間從那位運籌帷幄的調查局長,變回了一個焦慮又固執的老父親:“不行!蘇無際,你別想糊弄過去!你給我保證,保證不碰知漁,保證你……”
“行吧行吧!”蘇無際被他念得頭疼,沒好氣地打斷,“我保證,保證今天不碰知漁,行了吧?”
“不只是今天!”宋鶴鳴立刻識破了他的文字游戲,絲毫不給蘇無際鉆空子的機會,聲音陡然拔高,道:“你給我重新保證,是‘在結婚前’都不許碰!”
“我就算保證了,也不一定能做到啊。”蘇無際可不愿意。
或者說,他的內心里,或許還存了一絲“碰知漁”的潛意識。
“宋局長……”
就在這時候,一道柔柔的聲音,在蘇無際的身邊響起。
聽到了這嗓音,蘇無際的身體一震,舉著手機的手停在半空。
而電話那頭,氣勢洶洶的宋鶴鳴,像是突然被人按下了靜音鍵。所有的話語、所有的怒氣、所有的焦躁,都在這一瞬間戛然而止。
聽筒里,只剩下一片死寂,只有……一聲極為粗重的呼吸。
雖然彼此的身份早已心照不宣,但那層薄薄的的窗戶紙始終未曾捅破。
宋知漁這一聲平靜的“宋局長”,卻像一顆精準的子彈,擊穿了所有屏障,直接命中了宋鶴鳴內心最柔軟也最不敢觸碰的地方。
“知……知漁?”良久,宋鶴鳴的聲音才重新響起。
短短兩個字,卻說得無比艱難,嗓音沙啞發顫,仿佛有什么東西堵在了喉嚨里,讓這個在無數大風大浪面前都面不改色的男人,第一次顯露出如此明顯的失態。
蘇無際和宋知漁都看不到,此刻宋鶴鳴那夾著香煙的手指,都在控制不住地顫抖著。
“是我,宋局長。”宋知漁的聲音依舊輕柔,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她微微起身,撐在床頭,從蘇無際手中自然地接過手機。
在這個過程中,她的上半身不經意間擦過蘇無際的后背,給后者帶來一絲柔軟的觸感。
蘇無際并沒有阻止,只是打開了床頭燈,靜靜地看著她。在這溫暖柔和的光線下,她的側臉輪廓柔和,眼神清澈而堅定。
“您不用擔心我。”宋知漁對著話筒,語氣平和,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無際哥他……對我很好,也很尊重我。我們只是住在一個房間,因為這樣更安全……他沒有做任何讓我不舒服的事。”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聲音變得更輕,卻也更清晰:“宋局長,我知道您在擔心什么。我十九歲了,不是小孩子了。我能分辨什么是好,什么是壞,也知道該怎么保護自己。而且……”
她的目光輕輕地飄向了身邊的蘇無際,黑暗中,她的唇角彎起一個極淡、卻無比溫柔的弧度。
“而且,有他在身邊,我其實……很安心。”
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卻比任何激烈的辯駁都更有力量。這不是一個少女天真的依賴,而是一種從骨子里透出的信任。
電話的那頭,是更長久的沉默。
宋鶴鳴沒有再咆哮,沒有再說教。他只是聽著女兒的聲音,聽著這一道他虧欠了近二十年、現在只能在暗中注視和保護的聲音。
“早點休息吧,宋局長。”宋知漁最后輕聲說道,像一個成熟的女兒在安撫不安的長輩,“您也要注意身體,少熬點夜,少抽點煙。”
此刻,這少女的聲音平靜,溫暖,甚至帶著很明顯的關切與寬慰之意。
電話那邊,宋鶴鳴握著電話,怔住了。
淚水已經不受控制地從他的眼眶里涌出來。
女兒的關心,讓他已經哽咽了,心中的情緒奔涌,好似江潮拍岸。
嘴唇顫抖,宋鶴鳴嘗試回應,他想說對不起,想說謝謝你,想說出這二十年的不容易和思念成疾,可即便心中積攢了千萬語,此刻卻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時候,說完了那句關切話語的宋知漁,已經將手機遞還給蘇無際,然后重新滑進被窩,背對著他側躺下,只留下一個纖柔的背影,和明顯泛紅的耳垂。
蘇無際接過尚帶余溫的手機,放到耳邊:“宋局,還有什么指示?”
“你小子……照顧好她。”
宋鶴鳴沉默許久,聲音終于再次傳來,低沉,沙啞,卻帶著過往二十年都未曾有過的……真正的平靜。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