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宋伯笑瞇瞇點頭。
御書房里,江瑞年跪得端端正正。
“……因賊匪人數眾多,臣恐路上生事,未將其全部押送回京,但臣已整理口供兩百一十三份,確認并無遺漏之處,除此之外,臣還將經手此案的地方官員一并帶來,陛下隨時可以召喚。”
皇帝看了眼擺在殿中的幾個大箱子:“這些都是犯人的供詞?”
“正是。”江瑞年道。
皇帝笑笑:“江卿此去不過半月,就有如此成效,朕心甚慰。”
江瑞年深深俯首:“全賴陛下賞識,微臣不敢居功。”
皇帝道:“拿幾份過來,朕瞧瞧。”
江瑞年心頭緊了緊,很快又放松下來。
這些供詞已不是陸停舟整理的那些。
江瑞年帶去了三名文書,他們日以繼夜將陸停舟整理的口供重新謄抄了一遍,筆跡與原來的卷宗截然不同。
江瑞年自認不是想搶誰的功勞,但陸停舟動作太快,短短數日就將犯人審了個遍,整理的供詞更無絲毫錯漏,這讓他這個后來者怎么辦?
他身為朝廷欽差,總不能白跑一趟,否則如何體現他大理寺卿的才干。
然而陸停舟下的功夫太扎實,犯人的供詞又不能隨意篡改,江瑞年只好讓文書們重抄了一遍,加上他的批復,讓供詞看上去像是他親自審過的模樣。
李貴從箱子里隨意挑了幾份卷宗呈給皇帝。
皇帝展開看了半晌,沒有說話。
江瑞年摸不透他在想什么,心里慢慢開始打鼓。
惴惴不安之際,忽聽皇帝笑了聲。
他把一份卷宗遞給李貴:“你看看,這措辭像誰的風格?”
底下的江瑞年心里咯噔一聲,就聽李貴道:“稟陛下,奴婢瞧著是有些眼熟,只是一時想不起來。”
皇帝哼地笑了笑:“江卿,你說呢?”
他將供詞丟到江瑞年身前。
江瑞年脖頸滑過幾滴冷汗:“臣……臣不大明白陛下的意思。”
皇帝冷冷看著他:“朕不是讓你將陸停舟停職嗎?為何還讓他審問犯人?”
“啊?”江瑞年下意識抬頭,“臣沒有。”
“還說沒有?”皇帝指著他的鼻子道,“這些供詞分明是陸停舟的行文風格,你別以為換個人寫,朕就看不出來。”
“可臣真的沒讓他參與——”
“屁話!”皇帝怒道,“供詞在前,批復在后,這些卷宗上的批復難道不是你寫的?”
“……是。”江瑞年只得承認。
不承認也不行,那是他親筆所寫,整整寫了兩天,手都快廢了。
他不敢告訴皇帝,這些供詞是照抄陸停舟的成果,可若就此承認供詞為陸停舟整理,就等于承認他并未第一時間將陸停舟停職。
前者是欺君,后者也是欺君。
江瑞年暗惱,皇帝平日也不怎么看大理寺的卷宗,怎么對陸停舟的風格如此熟悉。
他辯解也不是,不辯解也不是,只恨自己疏忽大意,光想著表功,卻忘了皇帝有一雙利眼。
其實在各衙門里,像這種上司占下屬功勞的事情并不少見,江瑞年自認做得并不過分,他甚至想過要替陸停舟求個情,讓皇帝降個職便罷,別太苛責年輕人。
年輕人嘛,做事難免沖動,他身為陸停舟的上司,當然要替他說幾句好話,不然皇帝怪他御下無方怎么辦。
然而他才剛見皇帝,就捅了簍子,江瑞年心頭發虛,趴在地上一聲不吭,暗自祈求皇帝看在他鞍馬勞頓的份上,別太往深了追究。
皇帝果然沒再說什么。
他端起手邊的茶盞,喝了口茶,問道:“陸停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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