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扭頭一望,只見陸停舟站在院外,手持弩匣,目色冰涼。
“什么東西,也敢冒充我夫人。”
朱煥此時已被同伴救上馬背。
他看到那女子的死亡,眼中閃過一絲惱恨。
他與粗莽的范田光不同,雖然也想借梅家的力量干掉陸停舟,但他仍然留了一著后手。
他知道陸停舟此行本是攜妻歸鄉祭祖,近日已將妻子送入青陽縣暫居,命人打聽了那位少卿夫人的長相,找了一個身形與池依依相似的女匪,扮作人質隨行。
倘若今晚計劃不幸失敗,他便要借這“人質”奪得一線生機。
他當然明白以女匪的相貌不可能蒙混過關,因此命其以血污臉,扯亂發髻,為的不只是迷惑陸停舟,更想誘使他上前辨認。
如果能在他靠近時殺了他,六盤村中群龍無首,自己這幫人想逃命就容易多了。
可惜陸停舟陰險狡詐,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妻子被擒,竟連眉毛也沒動一下。
面對如此無情無義之人,朱煥已經放棄誘殺他的打算,只想拖延時間,為自己爭取脫身的機會。
誰料對方假裝與他說話,竟突然動手!
他手腕挨的這一箭痛徹心肺,令他怒從膽邊生,當即暗示那女匪,要她取了趙三性命。
趙三為何來此,自然是受陸停舟所請。
殺了他,哪怕自己這方討不了好處,但對陸停舟而,何嘗不是臉上無光。
趙三為了救他的夫人而死,盡管這個“夫人”是假的,但威遠軍會怎么想?
他們只會認為是因陸停舟家眷的連累,自家將領才會遇害。
日后無論陸停舟官居何位,他與威遠軍之間必將留下難以彌合的裂痕。
朱煥在那一瞬間已料到了以后將發生的事情,但他卻未料到,“人質”騙過了趙三,卻沒騙過陸停舟。
陸停舟分明一直緊盯著“人質”的舉動,才會及時出箭將女匪射殺。
朱煥幾乎恨得咬碎了牙。
換作旁人,哪怕辨不清面貌,也會心存懷疑,至少不會下手如此狠絕。
陸停舟卻連一絲猶豫也不曾。
這種人,根本不該指望能威脅到他。
眼看趙三的刀光逼近,朱煥不敢硬擋,雙腿一夾馬腹:“撤!”
他一馬當先,朝著另一頭的曠野逃去。
他有自知之明,憑眼下這點人手不可能殺得了陸停舟,今日來的目的雖為殺了這個禍害,但究其根本是為保命。
既然如此,他何苦在此逗留。
他早就瞄準方位,看好這個方向沒有伏兵,屋頂上的弓箭手也射不著他,因此毫不猶豫地策馬離開。
他打的算盤很好,反應也很快。
身為一名縣尉,朱煥身手也不太糟,慌亂中,他仍穩穩駕馭著身下的馬匹,朝著既定的路線飛奔。
然而一道風聲卻比馬跑得更快。
朱煥只覺背心一震。
一道涼風穿過他胸膛,他的心跳像被什么東西阻斷,四肢血肉泛出一股寒意。
他低頭看向自己前胸。
他左胸心口處露出一支箭矢。
暗黑無光,精鋼打造,軍中制式。
他突然想起軍中改良過一批神弩,其射程遠非尋常弓箭所能及。
他艱難地扭動脖子,試圖回頭看一眼是誰傷了他。
其實不用看也知道,站在院門外的那個年輕的大理寺少卿,手里所持的正是一支弩。
他怎么就大意了呢?
朱煥這樣想著,眼一閉,從馬背上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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