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停舟見眼前的姑娘直勾勾望著自己,眼里目光閃爍,不知在想些什么,時而沉思,時而微笑,笑容中帶著幾分神秘,像是一只翹起尾巴的小狐貍,竟是有些不懷好意。
陸停舟指尖動了動,莫名手癢。
“你想去看嗎?”他問。
“去哪兒?”池依依回過神。
陸停舟道:“我的老家。”
池依依怔了怔:“您的老師不在您老家?”
陸停舟笑了下:“我七歲那年隨老師離開老家,起初學業未成,兩三年才能回家一趟,后來老師不再拘著我,自由的日子多了,我卻忙著科舉游歷,一年頂多回去一次。”
那些年,一年四季他都能收到鄉親們送來的節禮,說是給段府的,其實都是揀著他喜歡的送。
他那時覺得自己還有很多時間,等他金榜題名,有大把的機會回報父老鄉親。
但一晃好些年過去,他中了探花,鄉親們卻再也見不準了。
他臉上的笑慢慢淡了下去,眼底浮上一層陰霾。
池依依敏銳地察覺他不大對勁,出聲打破凝滯的氣氛:“您向陛下多要了半月傷假,就是為了回老家?”
大衍疆域遼闊,聽陸停舟的意思,他的老家與他老師的住處相去甚遠,不然就不會那么久才回去一次。
“您家里……還有哪些人嗎?”她小心打聽。
京里傳,陸停舟自幼失怙失恃,家里早就沒了親族,若真是如此,他打算回去看誰?祭奠雙親嗎?
陸停舟看出池依依的疑惑,微微一哂。
“都沒了。”他淡淡道,“我們回去——給他們掃墓。”
當然不僅僅是掃墓。
他要回六盤村徹查,究竟什么東西如此誘人,讓王淵背后的主子下令滅村。
他絕不相信這是臨時起意,那個地方一定藏著什么秘密。
池依依沒有注意陸停舟眼中閃過的厲色,兀自深思:“我們這回要去兩個地方,上路之前得多做些準備,還有您的傷……”
她看向他的肩膀:“一路鞍馬勞頓,您受得住嗎?”
陸停舟泛起一絲淺笑:“別小看我,把你的藥丸子帶足就是。”
池依依抽抽嘴角:“玉珠也沒您啰嗦。”
“誰叫你成了親呢。”陸停舟道,“嫌煩也只能聽著。”
池依依眨巴了一下眼。
這話好像沒什么不對,但又好像哪里都不對。
卻見陸停舟停住話頭,像是回憶了一遍剛才的話,搖搖頭,露出一個自嘲的笑。
“沒想占你便宜,順口一說罷了。”
池依依輕“哦”了聲,他不說還好,這一刻意強調,反而更奇怪了。
她輕咳一聲,問道:“您的老師定然文采出眾,不如我們送他一幅詩聯?您來寫,我讓名叔來繡。”
“名叔?”陸停舟問,“是你店里那位以繡碑文字帖聞名的陳有名?”
“正是,”池依依道,“他最擅大開大合的繡法,上回我和您說過涂國人想來聘繡工,名叔正好有心一試。他正值壯年,想到處走走,這回入了官籍,更不怕遭人欺負。他昨日便與我提過,倘若那兩個涂國人來路正當,官府又準許的話,他愿意去涂國待上一年。”
陸停舟聞,掀起車簾,告訴車夫轉向。
“前日我答應替你查那兩人的來歷,正好鴻臚寺就在附近,咱們這就過去,問問可查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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