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依依霍然轉頭,兩眼盯住說話之人,一不發。
那人頂著她的視線,像是不堪重負,慢慢低下頭去。
池依依這才柔柔一笑。
“今日我店里有二十三位客人,他們無端受了驚擾,閣下既然如此大度,不如替這位大嬸向大伙兒賠罪,順帶將我店里的損失一并補上。”
“你!”那人噎了一噎,“你有什么損失?”
池依依不緊不慢道:“本店每日迎客五個時辰,一天的生意少則成交一二百兩,多則五六百兩,我給你折個中,就當三百兩好了,方才被這位大嬸平白耽誤了一個時辰,你就賠我六十兩銀子吧。”
她笑晏晏,一雙溫柔的眸子如春水一般,仿佛極好說話,但說出來的話卻讓那人臉色驟變。
“你、你無恥!”那人一跺腳,縮回人群中。
池依依輕笑了笑,朝玉珠遞了個眼色。
玉珠會意,進店叫上幾名伙計,往另一頭去了。
婆子見求情無用,“嗷”地一聲,兩眼一翻,向后暈倒。
市司的衙役一左一右夾住她,冷笑一聲。
“你這種人我們見多了,勸你別裝死。”
婆子依舊軟軟的,癱在衙役身上一動不動。
衙役毫不留情,拽著她的胳膊,如同拖死豬一般,將她拉到路邊,扔上牛車。
池依依叫來琴掌柜,讓她跟去衙門以備傳喚。
待一切安排妥當,她回到店中,柔聲招呼道:“今日全賴諸位捧場,若有下訂者,凡購五件繡品以上,另送一條雙面異色異形繡的手帕,滿三件不足五件者,可得一枚飛針繡的荷包,不足三件者,也可得頂級繡工繡的發帶。”
話音方落,店里已如沸水一般鼓噪起來。
晴江繡坊一年到頭罕有惠售,今日卻加贈這許多東西。
發帶姑且不論,荷包是店里有名的飛針繡,手帕更是雙面異色異形繡,怎不叫客人們驚喜萬分。
“你說的雙面異色異形繡,可是你給國公府屏風上用的繡法?”
池依依含笑:“正是。這帕子上雖只有一角小小繡花,卻是我店里的六位大師級繡工所繡,他們各有所長,繡出來的花樣也別有異趣,諸位可以閑時把玩。”
“你們店里除了你以外,竟有六名繡工也懂此法?”一名夫人脫口驚呼。
除她以外,其余各人也都面露驚詫。
最近京里都傳開了,誰都知道池依依能在一幅輕紗上繡出兩面不同的花樣,這手繡技聞所未聞,整個京城無人能及。
然而今日卻知,晴江繡坊連同池依依在內,竟有七人習得此法,這池家六娘竟是全不藏私!
一時間,眾人瞧向池依依的目光驚嘆有之,敬佩有之,疑惑亦有之。
“池東家,你不怕你這手藝被別家拿去么?”有人忍不住問。
池依依微微一笑:“天下間的繡法正如文韜武略,沒有切磋就沒有長進,雙面異色異形繡雖出自我手,但在這之前,我師父已鉆研多年,我不過得她指點,僥幸先行一步罷了,若別家繡坊愿以奇技易之,我也愿與之共享。”
話音落處,擲地有聲。
整個店堂,連同門外還未散去的百姓,都驚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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