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簡直讓人料想不到,好好一個大將軍,明明已勝況在握,怎會突然投敵?這中間難說沒有蹊蹺。
“我見宮婢們正整理行裝,所以……大王要親赴東境?”
“不錯,如今崔致遠同軍中副將帶兵在佩城中堅守不出,梁軍不僅渡過星月湖,又以毗鄰佩城的砂城為據,佩城腹背受敵,危矣,不知還能守多久,此信送出有一段時日,眼下那邊戰況不明。”
江念沉吟片刻,問道:“一定要親身去么?”
呼延吉想起崔致遠在信中所提,大概意思是達魯投敵,另有隱情,又頗費筆墨地道述此人性剛毅,之前雖效忠朵家麾下,實則是個異常忠勇之人,若能將達魯收入彀中,東境可安。
信中辭很凌亂,信尾又道,想安東境,關鍵在達魯,達魯乃成敗關鍵,只要收攏達魯,不廢一兵一卒,危機可解。
崔致遠沒有明說,可呼延吉大概知其話中意思,唯有他親自趕赴一趟東境,才有可能將這員大將收入麾下。
呼延吉“嗯”了一聲,算是給了回應。
江念緩緩垂下眼,不知在想什么。
是夜,呼延吉從沐間出來,掀起帳幔,剛上到榻上,一雙柔軟的臂膀從后環上他的頸,接著就是耳后輕輕地觸碰。
雖說呼延吉憂慮邊境戰況,可難得她主動一回,心里怎能不開心,剛要給予回應,就聽她在耳畔細聲說道:“妾想伴在大王身邊……”
呼延吉握著她的手,緊了一緊,說道:“太危險了,此次前去,我身邊沒有人馬,你可知要面臨什么。”
江念知道,先不說調動人馬千里跋涉是否可行,就算將人馬調到東境,又會是怎樣一番況情,那個時候只怕砂城和佩城已被梁軍盡占。
再想收復只會更難。
江念見他沒有立馬反對,且語軟和,心里騰起希望,繼續央浼道:“我知道危險,不危險我也不開這個口了,你不是夸我聰明么,我隨在你身邊,指不定能幫上忙呢,就是幫不上忙,也絕不給你添麻煩。”
呼延吉悶笑出聲,側過頭,她小巧的小巴擱在他的肩頭,粉腮偎在他的頸間,呼出的氣息像蛾翅撲閃,輕馥馥的。
“幾時夸你聰明來著,我是一點也不記得。”
江念呆了呆,心道,好像是未說過,不甘心道:“那你忍心把我丟在這王庭?萬一我再被人拐了怎么辦,你上哪兒找去。”
“你只要不出王庭,誰會拐你。”
“那可說不準,這王庭里不見得就安全妥當,那什么大朵啊,小朵啊……”江念佯裝道,說罷,又長長地唉了一聲,“罷了,罷了,大王嫌棄我了,趁這個機會撂開手,等回來呢,我還在不在就不一定了,不過也是,在王的眼中,定是江山更為重要……”
呼延吉一挑眉,語氣沉了沉:“江山重要,你也重要。”
江念松開環在他肩頸上的雙臂,一個轉身,依到他懷里,她是真不放心他,雖然知道他的身邊有阿多圖等護衛,興許還有其他人,可她的心沒法安定,只想靠他再近一些,才好。
那邊到底是個什么情況,現在不好說,崔致遠的信寄出時,佩城還守著,如今指不定已被梁軍攻陷。
還有,達魯為何要投敵,江念猜想這也是呼延吉打算親赴東境的原因之一,至于他打算怎么做,她現在不好問,不過他心里肯定已有計較了。
呼延吉身形英挺,江念剛好坐個滿懷,望向他的眼底,說道:“你也不舍得我,對么?”
呼延吉嘆了一息,說道:“我會加急趕路,你受得了?”
江念一聽這話,便知他松口了,正了正身子,說道:“絕不拖扯你們的后腿。”
呼延吉想了想,終是應下。
江念心中歡喜,從呼延吉懷里退出,一咕嚕下了榻,透過紗帳,他見她忙顛顛地清理行裝。
“你叫宮人們進來替你整理。”呼延吉說道。
“不必了,本是趕路,也不多帶什么,只帶幾件衣物就好。”
說是只清點幾件衣物,結果半晌不見她整理停當,呼延吉生惱,哪有這樣的,把人火氣撩上來又不負責滅火。
你催促她罷,她總說好了,好了,卻總不見好。
待江念收拾得差不多后,走回榻邊,掀開紗幔,床上之人已歪側著睡去。
她輕著手腳翻爬到里側,緩緩地俯下身子,倘若換作平時,這點動靜他能感知到,今日想必是累了,盡無所知覺,呼吸仍舊平穩綿長。
雖是熟睡了,可眉宇間并不放松,微皺著。
江念心嘆,別說我大你五歲了,就是再大你一些,你若一直這樣操心勞神下去,便呈現不符年紀的疲態,時間長了,這份疲態就像套在臉上的面具,一點點同本來的面貌融合,摘除不去。
她想將他眉間的褶皺撫平,卻又怕將他弄醒,于是調整好位置,輕輕躺下,拉上衾被,閉上眼睡去。
次日,一行人出了王庭,往東境趕去,路途如何顛簸,自不必說。
隨同呼延吉趕赴東境的人除了呼延吉的隨侍丑奴,再就是阿多圖和昆善,另有十來人,皆屬王庭親衛。
眾人一人一馬,一路倍道而馳。
他們不知,東境的情況比他們想象得更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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