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昭帝幾乎用光了所有的力氣,瘦骨嶙峋的手死死攥著何丞相,渾濁的眼迸發出恨意。
“告訴朕,四皇子是不是前太子的兒子?”
“是,既然陛下想知道,臣不妨再告訴您一件事。”
何丞相笑著將自己的袖子從平昭帝手中抽出來,坐在一旁的軟凳上,拿過茶抿一口。
“平陽公主不是前太子的女兒,而是被太后娘娘送出了宮。”
平昭帝發出撕心裂肺的怒喊。
“那真正的公主是誰?”
“這個嘛,恕臣不能告知,陛下若真想知道,不如下去問問前太子和前太子妃,想來,他們應該還在黃泉路上等著您!”
何丞相這話一出,平昭帝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要是他身體還好著,這一會好歹的梆梆給何丞相來上兩拳,以解心頭之恨!
都說殺人誅心,何丞相發揮得淋漓盡致!
平昭帝用毫無生氣的眼睛惡狠狠瞪著何丞相。
“你......你到底是誰的人?這番話想必在你心里憋了許多年了吧?”
何丞相微一頷首,唇邊噙著抹笑。
“陛下說的是,臣原本以為您一定會成為明君,帶領平昭更上一層,誰知您心胸狹隘,睚眥必報,絲毫沒有容人之量,平昭遲早會走向滅亡!若是國破,家又安在?臣寧當太平犬,不做亂世人!”
外面天已經黑了,有人陸續點起宮燈,透過薄薄的窗格,人影依稀晃動著。
平昭帝臉色大變,錦被下的身體抖動個不停,他感到了深深的恐懼。
“朕.......朕想見見安王,何愛卿若無事,就趕緊出宮吧!”
他的聲音都是顫抖的。
朱漆的殿門吱呀一聲被人從外推開。
平昭帝努力地半撐起頭,看到來人,眼珠子都快要掉出來。
“朕不想見你......咳咳咳,你滾......給朕滾出去.......”
曾經的少年郎,不知何時已經比他高出半個頭了,褪去稚氣,五官與前太子有幾分相似,一雙眼卻與那位嫻靜貌美的前太子妃一模一樣。
十六年,他竟然一點都沒發現前太子的兒子就活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思緒百轉千回,怎么也想不明白何丞相為什么要說平陽公主不是前太子的女兒。
他已油盡燈枯了,按理,何丞相沒有再繼續騙他的必要了。
“其實我更不愿見你,每見你一回,我就恨不得將你千刀萬剮,可阿姐不愿見我手染鮮血,她說了,要讓你活著,親眼看看我是如何奪回原該是父王的天下!”
平昭帝艱難抬起手,顫抖著指向他。
“你放肆,這天下本就是朕的!當年要不是朕,父皇也不可能有自己的子嗣!朕才是天命之人!所有與朕爭的人都該死!”
他語無倫次,有淚順著眼角緩緩滑落。
時至今日,他也不后悔當年所有的決定,包括親手送父皇上路,包括親手將劍捅進前太子的心口......
只是在殺前太子妃時,他曾有過半刻的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