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船順著長安河一路而下,山嶺連綿,染著早春的新翠。
因為事情耽擱了行程,此時已是三月中,途經幾個小城鎮,為避免事端,只采買了一些日常用品,未多做停留。
衣裳越換越單薄,到了午時,依舊熱得讓人想跳到河里好好泡一泡。
許知意與陳府醫商量過治療瘧疾的方子,改動了兩味藥的配量,這才開始聊起別的。
“老夫瞧著這天氣越加熱了,咱們要不要提前把解暑氣的丸子制出來?昨天兩個巡邏的侍衛就熱暈過去了。”
許知意也正有此意,命人取來山楂,陳皮、藿香等物,一一碾成粉末,搓成大小均勻的丸子。
浮生看著新奇,也在一旁幫忙搓藥丸子。
“王妃,奴婢聽東臨的侍衛說,押送阿必烈一行的牛車才走了一半,就熱死了幾個人。”
浮生今天穿著一襲淺紅對襟紗裙,頭上扎著雙丫髻,插著兩支桃花累絲銀簪,俏生生水靈靈。
陳府醫聞,翻了個白眼。
“這才三月中,再熱也不至于死人,沒準兒是其他的病,還有啊,你是平昭人,怎么也穿起這東臨的衣裳了?”
浮生也沒好氣地回了他一個白眼。
“王妃說了入鄉隨俗,瞧瞧滿船的人,就你天天捂著件長褂子,身上全是汗酸味兒!也不怕熏著王妃!”
陳府醫氣得一個倒仰,扔了手里的藥丸子,往上擼了擼袖管。
“老夫每天都沐浴,哪里來的汗味?你這丫頭說話愈發沒有規矩了,有本事別往王妃身后躲!”
許知意淡淡掃他們一眼。
“一會又鬧騰出一頭汗,都安生些!”
浮生沖陳府醫得意地吐吐舌頭,模樣俏皮。
“王妃,有幾個人吃了午飯,不知怎么就暈過去了,您能不能讓府醫去瞧瞧啊?”
許知意微蹙眉,接過帕子將沾了藥粉的手擦干凈。
“好,我知道了。”
兩人分別替那幾人把過脈,神色都有些凝重。
陳府醫思忖了良久,才低聲道。
“王妃,老夫瞧著他們可不單純是中暑,您怎么看?”
許知意重新又把了一遍脈,微一點頭。
“表面看著像是中暑,實則是瘧疾!”
船艙一下就安靜了,所有人都屏氣,盯著床上躺著的幾人,皆目露悲戚。
瘧疾對于他們來說一點也不陌生,東臨每年因為這個病死的人可不在少數。
這病初時只是惡心頭暈,然后就是劇烈嘔吐腹瀉,幾乎算是不治之癥。
老國主愛民,每一年都要從各處搜集來不少藥材,甚至連小偏方也不放過。
饒是準備得如此齊全,收效卻甚微。
“陳府醫,按咱們今日商量的藥方去煎藥吧!白嬤嬤和浮生去檢查一下吃食和水有無異常。”
雖說她和卓克王子的吃食都是小灶,但食材一應相關都是一樣的,他們都好好的,不該只有這幾人中招。
她又看向一旁站著的侍衛。
“他們今天中午都吃了什么?你們是同他們一起用的飯?”
侍衛們認真想了想,齊齊點頭。
“是一起吃的飯,中午是柴廚子給大家伙整的涼面,還有一碟牛肉,別的就再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