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因為力量而恐懼,如果只是力量對比的話,力強者勝,力弱者敗,天經地義。
他不是因為力量而恐懼,如果只是力量對比的話,力強者勝,力弱者敗,天經地義。
他是因為看不懂,而感到莫名的驚恐。
楚天舒和天官相遇,不過只是一個回合。
天官念了一字咒,楚天舒出了一劍,變了一剎。
就這么一相逢,楚天舒已經撤走。
天官……卻爆炸了?!
單是肉身爆炸還罷。
天官實際上,已經轉化成了邪靈,為什么,應該深居腦宮之中的邪靈本體,也沒有能夠逃出生天?
那爆炸的血霧中,分明是連邪靈也一起炸掉了啊!
若無法壇加持,天官的真身,不過是一個連單無漏的邊都還沒摸到的禁忌高手。
他的身心,所能體現的波形范圍,遠不如真正的無漏高手,那樣廣泛又奇妙。
邪靈不過是其心魂所化,也具有自己的波形。
也沒有逃出楚天舒推斷的范圍。
地宰心神狂震之際,渾身繃緊戒備,目光也沒有忘了追尋戰場。
原來,楚天舒退走的一瞬間,立刻被于荒墳截上。
兩道身影,陡然沒入九曲溪中。
他們所過之處,溪水完全變成了爆裂的白氣,膨脹升騰。
兩岸草皮開裂,地面顫抖。
九曲溪的底部正不斷加深,拓寬,變長,變直。
看到這樣的一幕,地宰懸著的心,終于一安。
鬼知道……不,連鬼都不知道,他剛才究竟有多擔心,楚天舒又朝自己殺過來。
其實他也是多慮了。
楚天舒對他,可沒有那么了解。
但某種意義上,更了解地梁宮的人,已經來了。
空中一把鐵尺飛墜,斜插在地梁宮的范圍內,一座大殿上。
白鶴單足而落,踏在鐵尺頂端。
以鐵尺落點為中心,如有一圈波浪向外蕩去。
所過之處,大量細碎的咒語文字亮起,全部都是隱藏在建筑材料之中的法咒。
“誰敢奪我法壇?!”
黃發地宰,橫眉立目,如被觸動逆鱗,斗志殺心再度揚起,一扭頭就鎖定了那只白鶴。
方泰那把鐵尺,所代表的是十八營城鎮的權柄,并非代表地梁宮。
可同樣是以咒礦精煉技術為基礎,又都是祭煉成鐵尺模樣,其中淵源之深,一脈相承。
靈界的強者還是太享福了。
隨著化道之風的影響逐漸過去,他們通過祭祀,就能夠從鬼神那里得到完整的修煉法。
而現實中的強者們,大多都不得不去梳理古老的寶藏碎片,去摸索那些隱藏在只片語中的線索。
所謂學識如海,旁征博引,很多時候,卻是一種無奈。
但正是無奈,才促成了學問上真正的宗師!
鶴來早就習慣了抓住隱性的線索,去掌握相似的事物。
“這些磚石不是你們燒制的,這些建筑,不是你們搭成的,那這些法壇,真的屬于你們嗎?”
白鶴展翅,引吭高歌。
白鶴展翅,引吭高歌。
“邪靈啊,你可還懂人心?”
論起對于咒礦的掌握,他確實還是不如地宰。
但是他所喚醒的,不僅有咒語的痕跡,還有那些防風族勞工苦役,在建設這些城鎮的時候,留下的痕跡。
咒語有三種,一者用于自修,二者鬼神真名,三者種族痕跡。
寄托了防風氏族人當年苦心及百年崇望的宮城,本就已經是一種咒!
戰場越斗越烈,高手稍微一個縱躍,便是百米。
血腥的味道,強招的光氣不斷擴張。
九曲溪也在擴張。
九曲溪的尾端,本是一座長滿了水生花卉的素雅池塘。
這時池塘已經裂開,池水化成澎湃的水氣,逆沖向天,花卉的青葉白瓣,崩潰飛揚。
高溫的水汽中,僥幸沒被沖碎的植物,也被燙熟,顯得更加水潤。
到處都飄揚著那種青澀微苦的氣味。
池底坑坑洼洼,那些深坑之中,還殘留著咕嘟冒泡的池水。
而別的地方,都只剩下翻涌急流的白霧,剛被燙過的池泥。
“原來如此,你好像了解我那件法袍,那一劍,才會那么有效,但是你并不了解我全部的刀法。”
于荒墳除了右邊袍袖開裂,身上并沒有多添傷口,雙目深處,如同燃著鬼火,愈幽,愈艷。
“還好,我懂的刀法有很多,都是千錘百煉的老物,看來要在全使一遍之前,把你變成安靜、珍貴的尸體。”
他的刀,像一尾碩大的怪魚,正歡喜的開始扭動起來。
刀鋒因此發出了扭曲喑啞的怪響,猶如在壓著嗓子發笑。
暴露出真面目的楚天舒,倒讓于荒墳不再感到別扭,反像是看到了最好的原石。
這樣熱烈的生命,經歷生與死的曜變,化為死尸之后,才是特別值得欣賞收藏的。
“有用的東西,不在于多,更未必要老。”
楚天舒左手袖子里,流出幾道鮮艷的血跡,被他順手抹在三七劍身上,免得浪費。
武道上,自修根基要求靜,印證的是自我與天地,向天地學習。
但只學不用,就淪為空談。
要用的時候,貴在好動,就要以自身來改造身外的環境,改善風物水土,把敵人從站著改成躺著。
前者,是學武的精義,后者,是做人的追求。
合起來,才是武人。
戰斗一旦開始,武和人在他心中,已經渾然不分。
屬于人的感情和熱血,越來越熱烈,為殺死天官邪靈而歡喜,為自己的推算得到驗證而亢奮,酣然如醉,恨不狂舞。
而武功,讓他的情感,都變成純粹熱烈的感知。
感知這片被變為泥淖的戰場。
感覺到那個陰損的尾隨在后方的身影。
長臂如猿,筋骨碩大,一路上還沒動手,就已經給楚天舒帶來不小的干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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