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指幡之謎
太陽亮白,萬里無云。
整座長安城,都沐浴在這片溫暖的日光之下。
但對不少人來說,最近這幾天,卻是心驚肉跳,疾風驟雨。
眾世家之中,近年來聲勢極壯的李、孔、裴、吳四家,凡處長安的宅邸產業,全被查抄。
連帶在洛陽等各地的產業,也開始清算。
內衛在朝堂上,拿出了大批的證據,指出這四家有族人勾結綠林匪盜,尸位素餐,行商不端,欺上害民,侵吞田產。
朝野之間,凡是跟這四家,有姻親、人情、生意往來的,最近無不戰戰兢兢,生怕清算到自家頭上。
有些人家,索性主動陳情,聲稱自查,從家中推出一批罪魁禍首,把罪狀都栽到這批人身上。
然而,內衛等勢力,這回找到了這么好的切入點,怎么肯輕易放過?
凡被確認有罪者,都及時下獄,留待查詢,不得以私刑懲處。
所謂罪人自裁之事,全部立案,留待嚴查。
長安城中許多人家,一時有風聲鶴唳之感。
不過,為萬國演武而來的各國使者們,卻仍然讓這座城,變得越來越熱鬧。
舊長安有一百零八坊市,南北十四街,東西十一街的分法。
現在的長安面積,與舊時大不相同,但大體劃分方式,卻與舊時一脈相承。
諸多坊市之中,有一宣義坊,正是海東來府邸所在。
不乏有各國使者路過附近的時候,駐足良久,眺望高墻。
他們消息靈通,自然知道,這里不僅是海東來的府邸,最近還有一個人,也住在這里。
楚天舒,近來就住在府中。
咚咚!
楚天舒坐在長廊欄桿之上,背靠朱漆大柱,左腿伸直,右腿垂下觸及廊內地面。
他看著旁邊池塘里的各色花卉,一手抓鼓,一手指尖輕敲鼓面。
陽光,花香,游魚,青蛙。
讓人心情幽靜,從容淡雅。
在這樣的環境中,揣摩《石中花無色掌》的意境,恰到好處。
郭令威和風搏虎,就站在長廊之中,乍看好像也是在觀賞景色。
但楚天舒每次鼓聲有起伏的時候,他們兩個便不禁加深了呼吸,調整氣血,分明是在借鼓聲,磨礪心意。
“哎,我現在敲鼓的這個意境,用的是柔中之柔,跟你們兩個的武道路數,都不吻合。”
楚天舒扭頭看向他們,“等我敲《龍王登岸曲》的時候,你們再來,不行嗎?”
風搏虎憨憨笑道:“按照大唐的哲學,剛極會返柔,我也想追求一下柔美的一面。”
郭令威恭謹的說:“能聽前輩敲鼓,已是萬幸,是福緣,便是漏聽一聲,也要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不管是什么樣的曲子,晚輩都不想錯過。”
楚天舒一笑:“你說話雖然好聽,但就是太文縐縐了,行吧,你去看看廚房有沒有什么小食,搞點過來,我們先吃點,然后再聽鼓。”
海東來的府邸,人不多。
從百余年前到六十七年前,一直有人孜孜不倦的,給他送各種美人,希望與他成為親族。
然而,他除了有過一個身患重病,自小不能受陽光照射,因此早夭的女兒,后來似乎便淡了此心。
以他的武道修為,妻妾雖多,但只要無此心意,自然便無新的子嗣。
等他妻妾也老死之后,這府中常有冷清之態。
他自己又不常在這里居住,當年索性下令,凡華陰郭氏,回轉長安,都可以在他這里借住。
內衛舊友,也可暫住府中。
因此,郭令威對這地方,其實比楚天舒熟得多。
郭令威應了一聲,就大步走向廚房。
風搏虎似乎連這一點短暫分別都不肯,索性也跟了上去。
風搏虎似乎連這一點短暫分別都不肯,索性也跟了上去。
二人走到長廊盡頭,穿過院門的時候,聶紅線正好走了進來。
“咦?”
楚天舒驚訝道,“你怎么有空過來?”
聶紅線換了一身內衛統領的服飾,頭戴烏紗冠,身穿緋袍,腰纏玉帶,配有儀刀,箭袖快靴,英姿颯爽。
但看她衣袍下擺,些許塵土也未撣去,就知道最近有多忙。
“師叔!”
她叉手一禮,將右手幾塊銀鏡遞給楚天舒,“真是慚愧,我來又是有事找你幫忙。”
“你看這幾塊鏡子,內部究竟有沒有兵魂?”
楚天舒把神鼓翻過來,恰好如同一個臉盆,把幾塊鏡子放在里面,右手指尖摩挲著鏡面,沉吟不語。
聶紅線繼續說道:“這是我們查抄了四大家族的宅邸之后,又翻找許多暗格,清點資產時,發現的東西。”
“四家暗格之中,都藏有此物,應該是一整套。”
“但匠作監的大匠說,這種鑄造風格,不像是大唐本土所產,該是西域人所做。”
“我猜測,這可能是用來跟西域等異族聯絡的寶物,但一時分辨不出,此物如何運用。”
楚天舒那天晚上,去過四家府邸,但他當時的注意力,主要是在制住活人,搜尋秘籍,還真沒有留心什么鏡子。
如今他運轉念力,細細查看,很快察覺端倪。
“這些鏡子里面,確實擁有兵魂,但只有一只,存在的狀態,比較奇特。”
楚天舒斟酌道,“這一套鏡子,應該還不止四面。”
“它的兵魂就像章魚一樣,擁有很多觸手,主身寄存在某一面鏡子中,而只用觸手連接其余的鏡子。”
聶紅線微訝:“章魚?海中那種章舉嗎?”
唐朝韓愈就稱章魚為章舉,大唐的閩越人,已經喜歡將這種魚新鮮焯水之后,佐以姜醋食用。
楚天舒聽到她這一問,微微點頭,心中卻有點好笑。
這異世界的大唐,有點太搞了。
在老家歷史上,唐代的鯊這個字,指的也不是海中巨鯊,但這個異界大唐,明明已經把鯊魚名稱給了海中那種魚。
而像章魚這類的詞,卻又還沒有成為慣例。
“反正,我雖然能感受到它的兵魂狀態,但我也拿它沒什么辦法。”
楚天舒捏起一面鏡子,拋了兩下。
“除非知道正確的換主方法,否則,我若強行嘗試去觸及這個兵魂,恐怕那兵魂會立即斷足求生。”
聶紅線點點頭,收回鏡子。
“多謝師叔。”
她想了一下,“那我去欽天監問問吧。”
楚天舒奇道:“欽天監不是只算天災,不算人事嗎?”
聶紅線解釋道:“欽天監人數眾多,只有監正專算天災,其中也有人善于算器物相關的事。”
楚天舒唔了一聲,想到李矩的遺。
總感覺這個世界除了天災算法久經考驗,其余占卜術,仍然不是很靠譜的樣子。
聶紅線已經在向他告辭,行禮之后,匆匆離開。
“這么忙啊……”
畢竟是抄家,果然很有動力。
楚天舒原本是想這么說的,但耳朵動了動,忽然笑道,“海東來真是可惡啊。”
“自己出去游山玩水,讓人家小姑娘挑重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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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指幡之謎
微風拂動走廊。
白衣紅袍的男子,收攏紅傘,負手握傘于腰后,閑庭信步,靠近楚天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