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來,巨人力士多了,這城墻倒顯得不夠巍峨。”
“但真正的高手,城墻再高,也擋不住,繼續去加高,也只是空耗民力,因此只把城墻增厚,變得更為堅實。”
楚天舒微微點頭,忽然聽到異樣的風聲,扭頭看去。
只見在不遠處的一片野地里,兩隊人馬正在對峙。
那野地間,雜草纖細低矮,灰白石塊,倒是不少。
即使沒有篝火,只靠月光也把那片地方照得頗為明亮。
這兩隊人馬,一隊普遍身穿白衣,頭纏白巾,領頭的則多裹了一件紅色斗篷。
另一隊人,多為金發,身穿黑色袍衫,胸前掛著銀白的十字。
兩隊中各出了一人,正在纏斗。
那白頭巾的男子,在巨石之間來回跳躍,一雙腿腳,彈力十足,腿法精湛,兩腿輪踢而出,使白袍的下擺,忽然膨脹揚起,忽然又斜拉飛逝。
讓他整個人,仿佛一團白色的焰火,把腿法的剛強猛烈,迅捷多變,完全體現出來。
而那個黑衣男子,明顯擅長掌法,雙手的柔勁運用十分精巧,防守的無懈可擊。
眼力稍差一些的人,甚至會覺得,他兩只手上,好像各有一個窟窿。
周圍的勁風,乃至敵人的腿勁,紛紛被窟窿吞噬,化解于無形。
“是祆教和景教的人。”
聶紅線一眼看出兩邊來歷,贊道,“那景教的《殉道掌》,不愧是鎮教絕學之一,如今推演的越發完善了。”
“憑這個年輕人的體魄,本該扛不住對手猛攻,全靠了殉道掌的巧妙,以逸待勞,竟然有反攻之勢。”
兩方領頭的人,耳朵微動,都聽到對方點評,轉頭看來。
二人似乎認識聶紅線,一見是她,神色凜然,各施禮儀,隨即立刻轉頭,喝止了部下的爭斗。
“誒?”
楚天舒眼看那兩隊人馬,忽然各自分坐而去,跪坐下來,只顧念經,沒有了繼續爭斗的意思。
“這算什么,兩個上陣的漢子,斗得盡心盡力,好歹該等他們分個勝負吧?”
“這算什么,兩個上陣的漢子,斗得盡心盡力,好歹該等他們分個勝負吧?”
他雖然也不是太愛看血流成河。
但人家那么盡心投入的競爭,突然就被上司叫停,多少也有點遺憾。
聶紅線聞,略一抿唇,似有清淡笑意。
“當年他們私斗太甚,被內衛教訓過,后來凡是見到內衛在場,便會收斂,反正萬國演武的臺上,也自有他們比斗的時候。”
楚天舒心中恍然,舉目四顧,把感知徹底放開。
其實剛才那兩隊人,雖然認出聶紅線而停手,但此時城外,至少有二十幾處,也出現了爭斗。
異教與異教,游俠與胡人,老卒和偷兒。
這還只是楚天舒能感知到的情況,就在這個晚上,長安城周邊棲息的人里,還不知道有多少相似的事件。
武道愈發昌盛,辦萬國演武的壓力,也就越發大了。
大唐內部,要是已經達成團結一致,那倒還好,實力的增長不會遜于外界。
可現在內部的重大矛盾,明顯還沒有化解掉,若有人在演武之時,不顧大局,怕是不太好啊!
這時,人群間有一個生硬的女子嗓音傳來。
“聶統領!!”
楚天舒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身披西式重甲,背后披風及地,手提大錘的卷發女子,邁步走來。
這女子身量高挑,一手提錘,一手還拽著一個藍袍男子。
那男子戴黑幞頭,身穿藍色圓領袍服,面貌也頗英武,此時卻不知怎么,好像有些手腳不協調,幾乎是被那女子硬拖過來的。
楚天舒訝然:“這兩個,是你熟人?”
“那女子,是泰西雷神門的弟子,取了個漢名,風搏虎,男子是華陰郭氏的人,郭令威。”
聶紅線說到這里,已經跳下車轅,往前走去。
世家雖然大多與內衛不對付,但華陰郭氏,屬于例外的那部分。
當年大唐與吐蕃開戰,收復失土,安西四鎮回歸。
然而,當地漢民稀少,治理艱難,朝廷原有向安西遷移一批百姓的意思,可是各地又有各地的難處。
彼時朝中眾臣,不乏有人想要拖延此事,不了了之。
安西大都護郭郡王,親自上書朝廷,請華陰郭氏最先西遷,以作表率。
那郭郡王,本來就是華陰郭氏之人,當時郭氏之中,也以他輩分最尊,民間威望最高。
他這一主動上書,朝廷動手,自然順利了許多。
這些年來,郭氏與內衛在安西四鎮,向來合作無間。
郭令威十余歲時,就隨郭家隊伍回來參加過萬國演武,今年已是第三次,他又在郭家內部,逐漸負責對接部分內衛退伍安置的事情。
聶紅線跟他,很有些交情。
“聶統領,你果然回來了,快來看看令威究竟怎么了!”
風搏虎一靠近過來,聲音倒也收斂了些,但焦急之意,卻是更濃。
郭令威見到聶紅線,猛然青筋暴跳,咬牙切齒,右腳一抬,似乎想要踢出。
風搏虎順手一巴掌,就把他的腿給拍了下去。
聶紅線一向冷靜,此時也不由面露異色。
這老朋友怎么無緣無故,對她如此切齒痛恨的模樣?
那郭令威沉默少頃,雙手顫顫巍巍,叉手行禮,臉肌抽動,才擠出一個笑容。
“你不能笑就別笑了!”
風搏虎轉頭對聶紅線說道,“他現在完全失控,手腳亂動……”
楚天舒走了過來,上下仔細打量一遍,目露奇光。
“不,不是單純失控,他現在應該是行為與心意顛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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