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也是這個緣故,讓他們先被張通玄盯上。
四個隱者中,有一人也開口了。
不必為我們這些老朽留面子,當年行走江湖,我們就知道,自己不是最頂尖的那一批,因此縱然得道,也不去爭。
修行是為養生,爭了容易早死,哪有游戲人間,逗弄晚輩,嬉笑警世,懲奸除惡,來得快活。
可惜這等心性,倒讓我們成了軟柿子,被困之后再想銳意進取,也不行了。
我們琢磨的脫困技巧,只能全傳給你們兩位剛來的,希望你們有誰能出去報信,邀上更多人來,誅殺通玄。
當初,陳文欣和銀砂道長來的時候,四個隱者就寄希望于他們身上。
可惜,那時琢磨出來的技法,還是無法破解這口井的封禁。
等黃山祖師、高老太君陸續到來的時候,已經是六個人一起給他們傳授自己的成果。
高老太君嘆息:我肉身經脈曾經僵化多年,這些技法,經我細心揣摩,恐怕有很多,我都施展不出來。
傳訊的眾人,都沉默下去。
黃山祖師也沒有說什么。
時間逐漸到子夜。
這是月濁之氣最盛的時候,凡是修煉魔道功法的人,都會在這個時辰,入靜內照。
黃山祖師緩緩抬頭,淡淡的黃煙從他身上的傷口,逆纏上那些鎖鏈。
每一縷黃煙,都是無數比發絲更細的氣絲構成,纏上鎖鏈的過程中,切入那些符咒之間,輕輕擦過。
符咒的筆觸,自然而然被更改。
鎖鏈悄無聲息的,一點點抽出。
在黃煙的包裹下,這些鎖鏈都像是失去了本身的重量,彎彎曲曲浮動在半空,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黃山祖師白發輕盈,黃袍無聲,如一朵黃云,從井底冉冉升起。
上升的過程中,他周圍的氣息就自然的扭曲光線,隱去了身形。
肉身熱量,也隨之消斂匿跡。
守在井口的兩個道士,沒有察覺到半點異樣。
黃山祖師繞行在宮殿之間,直接飄向斷崖。
從斷崖出山,是最方便的路。
斷崖之外,云霧渺渺,被夜風一吹,翻騰如波。
云波間升起一人,正好攔在黃山祖師面前。
“通玄!”
黃山祖師直接現身,凝神看去,看出張通玄身上幾分煙火味道,“你根本沒有入靜潛修?!”
“是我在修煉魔道,又不是魔道在修煉我,我為什么一定要遵守魔道的習性?”
張通玄笑道,“我剛才去吃了點夜宵,感覺這里不對,趕緊就來看看。”
“黃兄原來已能解鎖,之前居然沒有透露半點口風,看來你是知道,你們的聊天,都在我耳目之中。”
黃山祖師久居黃山蓮花峰,有時都能感到,人與山峰氣脈相連,山峰里一草一木,微小動靜,隱隱都有所覺。
當初張通玄,卻能悄然上了蓮花峰頂,忽發殺氣,籠罩峰上所有弟子。
只要他心念一動,殺氣便會隨機聚合,點殺一名弟子。
黃山派弟子,竟然沒有半點察覺,渾不知自己隨時就會喪命。
黃山祖師那時在閉關之中驚醒,知道這是刻意為之,要自己出去,就沒有驚動任何人,提槍應戰。
但,黃山祖師是被迫迎戰,心中已有一點塵埃。
敗局也就已經注定。
被困之后,黃山祖師仔細揣摩,深覺張通玄對心境、氣息拿捏之準。
那么在這張通玄的老巢,他們聊了那么多,以為可以不被發覺,真有可能嗎?
“哎,我是不介意讓你們各展智慧,給你們留下希望的,但是真想走人,這就不禮貌了。”
張通玄神色冷淡下來,“黃兄沒有什么想說的嗎?”
“只要出了井,那黃某就又有了機會。”
黃山祖師面前的亂發散開,雙目一亮。
雙眸如銅,金瞳如焰,凈亮無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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