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元德一眼就瞧出來,這人是戴了一張易容面具。
面具做工粗糙,遠遠比不上那件袍子的價值,也不知是什么怪癖,既要易容,卻又讓稍有眼力的江湖人,都看得出他在易容。
那人的聲音,倒是溫文爾雅,非常好聽。
“據我所知,天下懂得這種陣法的,只有兩派,北天師一脈已經歸隱封山,南朝則以紫府派,獨善此道。”
“不過,四年前,紫府派已經被滅門,疑似是南北某些世家聯合起來,掠奪瓜分了紫府派研究的丹方秘奧……”
他說到這里,目光突然轉到石頭道童臉上。
石頭道童天生沉穩,臉色沒有半點變化,只是繃得很緊。
“哈哈,看來閣下師徒,是紫府派的殘余了。”
陸元德左手負在背后,打了個手勢。
眾人都默默挪步,走向竹林。
“諸位不必如此,我并無惡意。”
黑袍人說道,“那位楚兄,甫出道,便名動江湖,令人心癢。”
“看似沉溺銅人及聲名,招攬門客,按部就班,實則暗中培養弟子,這一手也玩的漂亮。”
黑袍人贊嘆一聲。
“可惜,他急于調動人手,往濟陰郡去,這一來,終究還是露了些馬腳,瞞不過真正眼明之輩了。”
“我此來,只想這里或許有他一些藏書經典,可以借閱一番,絕無旁意,諸位可以放心。”
陸元德手中拐杖杵了杵地面,哈哈大笑。
“楚道友是個熱心腸,也開朗好客,閣下要看他的書典,不妨等他回來,商量一番。”
“回來?”
黑袍人沉吟道,“蕭涼的戰力,似有詭譎之處,真正決戰時,不可純以根基論之。”
“楚兄手段精妙,又有如此機心,勝負兩說,要回來,也許是不難。”
卓心蘭聽到這里,忽然渾身一寒,眼前爆發出白茫茫的光色,什么東西也看不見了。
她好像感受到那一瞬間,道長爺爺在怒吼。
但不知道為什么,沒有真能吼出聲來。
隨即一股熱風,源源不絕的從前方吹過來。
卓心蘭踉踉蹌蹌退了七八步,抬手遮眼,眼皮連眨。
流淚之后,她酸痛的眼睛,才恢復了一點視覺,從指縫里看到前方的場景。
銀甲戰裙、烏發高高豎起的女子,站在前方,雙手探出,接住了居高臨下的黑衣人雙掌。
浩大的熱風,就是從這兩個人拼掌的位置,向外散開。
燥熱,但并沒有剩下多少殺傷力。
卓遠和石中火,滾落在草地間。
陸元德倚靠在石壁根部,背后巖石,被撞出了一個淺坑,手中拐杖斷成兩截,以手撫胸,咳了點血絲出來。
“太卑鄙了!!”
老道士傷得不重,但氣得夠嗆。
那黑衣人,堂堂一個得道高手,面對一群未曾得道的人,居然還先向小姑娘下手!
在場中,也只有陸元德反應了過來,想要攔截,被一袖罡風,震斷了拐杖。
還好,還好樹道友來得及時。
“你是……魂體?”
黑衣人口中吐出驚詫之聲,“魂體怎么能調動如此醇厚的元氣?”
松樹神魂,高約六尺有余,眉眼之間,果然有幾分像是長開了的卓心蘭,但神色端寧,自有一股雋永之意。
“你又是什么東西?”
松樹沒有半點罵人的意思,好奇道,“感覺你跟一個和尚有點像,但是,又很不一樣。”
“哼!本座可不是禿驢。”
黑衣人雙臂一震,身體陡然凌空而起,雙臂在空中分開畫弧,一招,一攏。
天風急涌下降,勾出一股湍白線條,大地莫名竄起一股黑意,宛如水滴,宛如游魚。
天風急涌下降,勾出一股湍白線條,大地莫名竄起一股黑意,宛如水滴,宛如游魚。
黑白云水,雙魚圖影。
黑衣人一掌拍出,身體穿過雙魚圖的瞬間,消失不見。
陸元德驚喝:“小心,是奇門遁甲!”
他喊出這聲提醒的時候,松樹神魂,已經接下了數十記攻勢。
忽前忽后,忽左忽右。
空氣里,閃現出一只只手掌,不斷拍向松樹神魂身上各處。
這些手掌閃現的過程,幾乎毫無間隔,讓人疑心,周圍到底有多少敵人在發動攻勢。
有時,還突然在地下探出一掌。
又在上方,空氣漣漪中,倏然拍下來一掌。
松樹神魂,雙手如飛鶴,遍體防御,應接不暇,突然身子一晃。
從她脖子兩側,啵啵兩聲,生出兩顆頭來,面朝不同方向,背后更多出四條手臂。
空氣里被她新生出來的手掌,抓下一塊黑布。
黑衣人身影暴露出來,滿目驚奇。
“吾輩得道,當屬人之真形,縱然魔道變化,也不會胡亂多長幾只手,你到底練的是什么功法?”
“我天生就有很多手!”
松樹神魂說話間,三張臉上,都露出慍怒之色,“你剛才打得我好疼,我也要揍你一頓。”
天生很多手?
黑衣人即使戴著面具,也讓人看出,他臉皮抽動了一下,忽然身影一閃。
后方一個雙魚圖影浮現,如云如水,被他一撞之后,身形又消失不見。
隨即,那雙魚圖影,被地下涌出的一股龐大清氣沖散。
地面土壤破開,露出了一截樹根尖梢。
松樹神魂在谷中,雖然可以隨意運功發力,但還是要把樹根伸過來之后,作戰更輕松。
她也是真的惱火,當時跟楚天舒切磋,都只用了一根樹枝,沒有用上別的枝條,更沒有用上樹根。
而這個人身上,惡意非常重。
越是動手,越能體會到那種深深的陰冷。
那截樹根破土之后,在空氣里略微停了停,尖端彎曲,四下轉動了一圈。
松樹神魂臉上的怒意,漸漸消失,不滿的撇了下嘴。
陸元德左右張望,勉強站起來,道:“他走了?”
松樹神魂的三個腦袋,一了點。
多個腦袋的神佛雕像,在當今時代,也是有的。
但真看到這么個形象的活物,陸元德也不由咽了口唾沫。
山谷之外,數里之遙。
黑衣人飄然而掠,注意到衣袖少了一塊布料,眉頭微皺,手上掐了個訣,默念咒語,發功一震。
嘭!!
從他手上崩出來一點青煙,掐著的印訣,被震得散開。
這說明那塊布料,被一股渾厚元氣保護起來了。
黑衣人以己度人,已經想出十幾條,可以利用隨身布料施展的惡毒詛咒。
但……
“哪有人天生就長那么多手?”
他剛才倒還未落在下風,卻實在不愿,貿然再去闖第二次。
還是速去找師君,解決這個紕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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