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身邊任何一片空氣,都可能變成鐵壁,任何一塊地面,也可能是虛幻不著力的。
雖有高明身法,她一時竟不敢確定,第一步要朝哪里落足。
“倒拎小姑娘不雅,給我吧。”
蕭家夫人耳邊聽到這話,順手遞了過去。
只見一個濃眉淡笑的布衣青年,將小姑娘接過,正立過來。
紅裙垂落,遮住了褲腿。
服下大量迷藥,又被封住穴位的小姑娘,被他這么一接一放,居然就清醒了過來。
“我……”
十四歲的小姑娘,身高已經及到布衣青年肩頭處,雙眼迷茫,看向周圍,目光觸及黃發男子。
“爹?”
這一聲,驚得法恩猛然回頭。
蕭家婦人如夢初醒,駭然看向身側。
“你是誰?!”
“一個好心人。”
楚天舒一把抓住婦人腰帶,如同舉起一根粗大長矛,往前一扔。
婦人被他抓住時,通體已經被一股黑氣籠罩,這一下破空擲出。
宛如一條切裂大氣的黑痕!
白衣少年腳下馬車轟然碎裂,竭盡全力,腳下連點三次木屑,上升兩尺。
他這一瞬間,覺得自己爆發出半生未有的潛力。
因為那條從他腳下掠過去的黑痕,實在是太過驚悚,有一種但凡被擦到,絕對會悲慘至極的預感。
上升兩尺時,他下意識回頭看去,想看到那條黑痕落在了哪里。
居然被一個身材高大的和尚截住了!
滿臉橫肉的魁梧和尚,雙眉正像兩條肉蠶一樣顫抖,臉紅如同濃漆,兩只大手,隔空擋著那股黑氣,腳下石磚寸寸碎裂。
不對,不是那和尚主動想攔截的。
是這條黑痕,正好刺向了陣法內圈的一個滯后節點。
是這條黑痕,正好刺向了陣法內圈的一個滯后節點。
一個陣,要能稱之為陣,必然是有松有緊,快慢有序,運轉起來自有次第。
往往外層準備快速運行,內層就要慢,甚至要略微反轉,才能維持整個大陣的氣機,彌補破綻。
不過,這種慢的地方,往往也是大陣氣息最濃厚的位置。
黑痕正好射向這一處,魁梧和尚直接被大陣氣息裹挾著,強勢阻攔、反撲。
而在這時,楚天舒腳下斜刺一步,到了法恩身邊。
法恩雙手齊出,驀然一痛,左臂上被敵人拇指戳中內關舍利,右臂上被中指點到肘彎。
楚天舒僅是探出一只右手,一手三變,快得如同只是小臂晃了一下。
拇指、中指之后,食指正好點在法恩胸前。
法恩胸骨劇震,感覺像是被一塊大金剛石撞在胸口,瞬間滑退三丈有余,大口噴血。
《三昧力手印》中的真指法。
這是對應“皆”字訣。
皆有樞紐之意,這一招用的是指,就是專攻人身上的關節間隙、運轉內功的要穴。
法恩這種,把舍利子嵌一半入穴位,還留一半在體表,本是因為強行借用精元,需要留有余地。
但在楚天舒面前,這和尚簡直是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此刻運功的樞紐在哪。
“陣!!”
楚天舒乘法恩敗退,一步就占在了法恩的位置上,單手豎在胸前,口中再吐真。
循漏補缺,替換陣位。
大須彌陣法的氣息,本來會緊密跟隨在布陣者身上。
但法恩被一下封住舍利,又一指重創,連一絲功力現在都運不起來。
楚天舒強占了這個位置,憑靈覺硬生生捕捉住陣法氣息,接著就往后退了一步。
那邊蕭家婦人身上黑氣將散,魁梧和尚正要發功,把人震飛,忽覺身上氣力一衰。
蕭家婦人只被他推得斜飛半丈,滾落在地。
“怎么回事?”
魁梧和尚抬頭看去,發現楚天舒身邊,陣法氣機急速涌動,忽明忽暗。
法恩剛才在陣法節點被牽制時,想借力都慢了一絲。
楚天舒這個外人,現在卻扯著整個大陣的氣息。
“快變陣!”
魁梧和尚口中吐出三個字來,人卻忍不住朝前邁了一步。
“快變……”
他話到嘴邊,第二遍卻說不完整。
因為楚天舒又后退了一步,兩步,三步……
楚天舒的功力之博大,體量之龐然,在如今的陣法中,占的分量太重了。
他往后退,陣勢就隨之傾斜,所有氣機,都朝他那邊流去。
所有和尚都被裹挾,又被壓制,跟著前進,臉色卻越發蒼白,身形都佝僂起來。
他們只覺周身氣力,都在往下盤沉墜,根本沒法把氣力提到咽喉間,發出聲音。
不只是他們,本來被陣法包圍的十幾人,包括那個白衣少年,剛一落地,也都落入這種處境。
退后的青年單掌立胸,神色淡然,只有身邊狂風卷動匯聚,使衣袂飄飛。
前進的兇神惡煞之輩,卻一個接一個支撐不住,跪倒在地。
躲在商鋪酒樓之間的人們,驚奇萬分,在向外張望著,接連咽著唾沫,瞥了瞥酒旗招牌。
一應旗幟,都朝同一個方向飛揚。
只有黃發男子,和那紅衣的小姑娘,被狂風特意繞過。
他們就像是生在荒唐難熬的長街之上,一株發黃的勁竹,一株紅艷的小花。
酒樓商鋪間的旁觀者們,感受雖久。
其實,楚天舒只是散步一樣,退了十步。
父女二人有點無措的看向楚天舒。
楚天舒看到小姑娘眼中,深重恐懼未散,對他們笑了笑,抬起手指示意。
小姑娘回頭看去。
押送了她一路的人,全都跪伏在長街上,跪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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