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烈風
鹿王廟中。
鹿頭丘和孫女各坐一角,默默編著草葉,徹夜未眠。
老頭子能夠成為族長,就是因為他那一代人里面,能夠學到編草之術精髓的,只有他一個。
這種法術,最重要的是心靜,能夠在觸手的剎那,就感受到草葉的紋理,交錯折疊間加以調整,編出來的東西,越發堅韌,不容易散開。
但是單論心靜這一項,他還是不如自己的孫女。
鹿頭丘的心靜,有不少要歸功于當年跟著師傅學東西的時候,訓練出來的成果。
而他的孫女鹿雨鈴,是天生有這樣的稟賦。
這個少女,甚至可以在幾個呼吸的時間里,主動降低自己的體溫,也可以把呼吸心跳全都摒住。
這正是祖先們的記載中,很適合修行“嘯法”的體質。
可惜鹿野之民的嘯法,早就已經失傳了,如今流傳下來的些微效果,不過是人們的本能。
鹿雨鈴憑借體質,修行并不那么適合她的草編之術,自然還遠遠沒有追上爺爺的造詣。
她用木簪挑著草莖、草葉,靈巧的手指變化雖快,卻只能編成腳掌、膝蓋、肩胛、頭頂,這些單獨的部位。
少女無法理清一整個草人的脈絡,無法讓其中的氣息貫通。
可這些看似獨立的部位,到了鹿頭丘手上,很快就靠著邊角處殘留的草葉細絲,續接如繩,交織如網。
香爐里面飄起的灰燼,隱約像是形成一雙眼眸。
鶴來注視著祖孫二人,目光在少女身上久久停留,滿是贊賞。
這個小丫頭,如果能修煉澳區分部長沈云臺的《千年歌》,一定會進步得很快。
靈界值得在意的資源,不僅是良好的種植環境,還有這些人才。
不過,一切的前提,先要看楚天舒那邊辦得怎么樣。
灰燼雙眸,看向門口。
布簾掀起,楚天舒背著一個碩大的包裹走了進來。
這包裹往地上一放,恍若一只盤臥的大水牛。
不只是體積,更是因為重量。
鹿雨鈴驚訝的看過來,鹿頭丘更是直接站了起來。
楚天舒卻只掃了一眼他們,就先上前拍了拍香爐。
這是不準備避著祖孫兩個的意思了。
鶴來會意,灰燼升起,化為完整的仙鶴輪廓。
“如何?”
“那幫巫師背后,確實有一頭鬼神。”
楚天舒簡明扼要的把情況說了說,最后不免有點感慨。
“這幫人居然真的會在尸體現場談那么多話,聊了一場,還嫌不夠,又找來猴子,聊個
清風烈風
“仙師!”
鹿頭丘豁出去了,咬牙道,“小人這里,雖然只編成四個草人,但家中其實還藏有七具草人,改動一下,或許也能用。”
那七具草人中,有四具是他保家宅的手段,逢年過節,上香祭拜,可以分攤家人的病痛,使親眷康健。
還有三具,是他給自己準備的替身。
因為這七具草人,每一具編織的過程,都真的要損耗自己的心血。
鹿頭丘壯年的時候,一年也只敢編織一具,年紀大了之后,更是不敢再嘗試那樣的編法。
“倘若能用,豈不是說,今天我們就已經擁有十一具草人了?”
仙鶴音色振揚,“鹿族長,你且取來一觀!”
楚天舒看鹿頭丘頗為憔悴的模樣,知道是編織草人,消耗的精力太多。
“我帶族長走一趟吧。”
楚天舒伸手一扶鹿頭丘的手肘,一股內力傳過去。
鹿頭丘只覺身子飄飄然,兩腳幾乎離地,耳邊風聲驟起。
他的視野從面朝鹿王雕像,轉為面朝山坡,很快又沿山坡而下。
整個鹿野莊的景色,在他面前不斷放大。
那一座座熟悉的屋舍,已然到了兩側。
今年的旱情本來就注定了,很難好好的過年,何況那只馬面舉父,殺死了幾十個村民。
從臘月二十八到正月十五,本是一年中難得輕松喜慶的日子,如今整個村子,卻也死氣沉沉。
有的人家掛上了白布,以示哀悼,黑暗里還能聽到啜泣之聲。
鹿頭丘見到這樣的村莊,心中就不禁涌起一抹哀澀。
只是他如今的狀態,整個人都是快速飄行的。
那些哀傷無望的心情,好像也沒有辦法,繼續那么沉重。
原來,風是可以沖淡悲哀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