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梁地
楚天舒跟仙鶴聊過許久之后。
仙鶴化為草灰,伏在香爐之中,專注著加固聯系。
廟外的鹿頭丘,耳邊響起楚天舒的聲音,請他過來一敘。
布簾子一掀一放。
這老族長額頭扎著黑布條,手上捧著一根精心挑出來的嫩綠樹枝,走了進來。
樹枝昨夜特地拿水泡過,顯出幾分油綠水亮。
按照祈雨的古老傳統,一請二催三求。
頭一回,讓最耐得住性子的輕靈女子守在廟外,在最后一步捧水供奉,清潔神像。
樊梁地
樊梁地的民眾,一一奉行之后,果真不再有之前的那些怪事出現。
“太老套了!”
仙鶴的聲音,忽然又在楚天舒耳邊響起。
楚天舒看了眼,發現鹿頭丘沒反應,察覺出這是一種隱秘的傳音。
鹿頭丘還在講述。
“這些年的樊梁地,每到秋收后,都改成了最肅穆的日子,一排排站著、等著、跪著,拜河神。”
“沒人知道明年的祭品是不是會選到自己家,明年自家的莊稼地,會不會變成神田。”
“別的村莊,也不怎么敢過去了。”
鹿頭丘小心翼翼的看著楚天舒,道,“巫師的規矩,越來越多,一年一個花樣。”
“別說挖渠了,各個村莊想打口井,都要先去樊梁地,拜見巫人,送上厚禮。”
“我們村里的這口新井,當年是村人湊糧食煉的黃精當禮物,光我家就供出去一半的余糧。”
鹿頭丘當真機警,楚天舒還沒有明說,他已大致猜出,神子可能想讓他們挖渠。
楚天舒呵呵一笑:“這到底是河神還是井神啊。”
“離得這么遠,你們自家動手打口井,他們都要管?”
仙鶴再度開口:“這類規矩越來越繁瑣,多半是為了加重權力的存在感,更進一步打壓民眾的反抗心理。”
鹿頭丘齒間漏出一縷嘆息。
“樊梁地變了之后,不少人外逃,有人就逃到我們村來,可是我們不敢收,頂多舍點米湯,就把他們趕走。”
“有年紀大的夜游郎,在我們村上歇腳的時候,跟我聊過。”
“其實,天底下很多地方都是這樣,巫人們傳達神意,添加種種規矩,驅役著各族之民。”
“像薄夜洲之類的所在,沒有鬼神棲身,人們以前的日子才能過得比較……散漫。”
楚天舒這下,算是對靈界有了個比較具體的認知。
從生產能力、制造工藝、商品交換等形式來看。
因為這些靈界民眾各有所長,代代積累到現在,已經有點像是明清時期。
可是,在那些鬼神影響力覆蓋的地方,社會制度,簡直像是停留在春秋戰國,說不定還要更古老點。
仙鶴的聲音悠長,卻帶著一種冷笑的感覺。
“好,這里真是個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