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糖
李桃用一根細管,從罐子里面挑出糖漿。
細管緩緩轉動,拉絲的糖漿被卷在頂端,漸漸形成一個小球。
她把糖罐子放在臂彎之中,右手捏著吸管,左手就去捏那個小球。
老婦人干瘦但干凈的手指,與糖漿一沾即放。
小球逐漸有了幾個尖角,但還看不出是什么東西。
等她將細管湊到唇邊吹氣,那小球就開始膨脹。
李桃手上的動作,也變得更快。
“吹糖人這一脈的來歷,可不一般。”
楚二爺在旁說道,“猶記得三分天下諸葛亮,一統江山劉伯溫,那劉伯溫能掐會算,法術通神,能耐太多遭了忌。”
“朱元璋想起他能掐會算,有一日忽然問他,明朝有多少年氣數,讓他直,劉伯溫死活就是不肯直說,不久后就假死脫身。”
“可朱元璋也不是好欺瞞的,依然派人在民間追查他的下落,劉伯溫就用吹糖人的身份做掩飾。”
楚二爺說得頭頭是道,津津有味。
“為什么吹糖人呢?五谷是社稷之基石,谷物之中出糖,正是俗人中出賢人的意思。”
“可惜,這樣的賢人也是空心的,空架子,遇到皇帝的刀子,也要被戳壞,不如隱在民間,把這甜味兒化在俗人之中,還給百姓。”
楚天舒微微一笑。
又是劉伯溫。
民間法術傳承,凡是說不清楚來源的,十個有九個能扯到諸葛亮身上。
另外九個,不是扯到劉伯溫,就是扯到白蓮教。
后兩個,還正好都跟朱元璋有關系。
有的正派法術傳承編故事的時候,朱元璋正舉著屠刀在后面追。
有的邪派法術傳承編故事的時候,朱元璋還拎著屠刀在后面追。
可謂勞模。
不過李桃奶奶,捏糖人的手藝確實極巧。
那個瓷罐子,同樣不是一般貨色,滾燙的糖稀放在里面,一路走過來,到現在都沒有凝固的跡象。
楚天舒感受著念力的波動,似乎能從中體會到那種溫暖香甜,微覺動容。
念力如果也有味道。
巫醫的念力,是苦味中帶著清新的,清新的盡頭,似乎是一種更復雜,如煙霧般的苦郁。
就像古老的巫人在蒙昧中探尋經驗,在煙霧中迷亂的起舞。
縱橫秘祝的念力,冷冽如風,初嘗清甜,久嘗似有鐵腥味。
風水一脈的念力,帶著濕潤土壤的氣息,淺淡的時候讓人放松,厚重的時候讓人窒息。
任何一種念力,都難免帶有一種破壞性。
當年賭王聶龍鼎那種豢養猛鬼的念力,更是充斥著硫磺味道。
楚天舒也算是見多識廣了。
他還是頭一次體會到,如此無害的念力波動。
二爺說話,天舒思考,其實用的時間都不長。
就這么一會兒,那糖人已經出現清晰的輪廓。
頭上雙翎昂揚,一身鎖子金甲,背后披風斜飄。
原來是齊天大圣。
猴子左足伸直,右足抬起,長棍抄在右手夾在腋下,動作活靈活現。
這時糖漿已經漸趨凝固。
整只猴子在陽光底下,更顯得金黃璀璨。
楚天舒滿臉驚奇。
要論手指動作的話,以他的武學造詣,看上一遍就能復刻出來。
但他很清楚,如果自己重復一遍,也頂多得到一個大體像猴子的糖人。
不會像這齊天大圣一樣,處處都是細節,一時說之不盡。
那靴子,甚至褲腿上的褶皺都能看得出來。
這股神韻,是來自李桃吹送的念力氣息。
“楚老板,你瞧瞧。”
李桃把手里的糖人,遞給楚天舒。
那根細管,這時候正好已經跟大圣手里的棍子重疊,穿過腋下,挑起了大圣的整個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