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有湖山在望中
無論是魔刀刀法還是奪命劍法,要展現出足夠的效力,都是以刀意劍意為骨,以內力為血肉。
流云府主的內力,有大半轉化成了劍招效果。
這才有讓人幾乎形神分離,讓思維極速流變,奔向枯朽盡頭的神效。
可是現在,劍招效果一被沖破。
流云府主剩下的功力,根本不足以抗衡楚天舒的十三波內力氣芒連沖。
他手上的劍氣如琉璃崩碎,手臂血肉化為齏粉飛散,露出白骨。
駭人的場景,一路從他手指向肩頭、臉部延伸。
“啊!!”
臨死的一刻,他依然發出一聲飽含殺意的怒嘯。
就在他全身粉碎的剎那,一條灰白色的毒龍,從他體內飛出。
那副場景,流云府主竟不像是死了。
而像是破殼脫繭,蛻變成了這條毒龍。
咚!!!
楚天舒的身影從半空墜落,腳下一塊礁石,被踩得深深凹陷,布滿裂紋。
周圍的水浪轟然炸響,震上半空。
在那晶亮爍白的水幕之內,誰都能看到,那條毒龍纏繞在他的身體上。
數丈長短的龍影,本身凌厲頑固,卻散發著讓外物枯朽的氣息。
在龍身繞住人身之后,猙獰的龍首,對著楚天舒面門噬下。
可無論是靈體還是實體,對于武灶神的肉身來說,都與實體無異。
楚天舒的右手高舉,直接掐住了這毒龍的脖子。
龍爪扣在他的小臂之上,使皮膚開始枯萎。
“你的爪牙,還不夠有力啊!”
水浪崩落,劇烈波瀾擴散開來的時候。
楚天舒的牙關相闔,左手掐住了龍身前爪的根部,左右手竭盡全力,吐氣開聲,撕扯發力。
后背的勁力,兇悍迸發至他雙臂,上半身的衣物沒有內力加持,直接炸開。
同時斷開的,還有那條毒龍。
分明是靈體,卻噴灑出了大片綠色的血液,濺射在浪花礁石之間。
斷成兩截的毒龍,掙扎吼叫,軀體亂抖,卻逃不出那雙手掌。
奪命十五劍的效果已經消失,所有船上的人,卻還是僵硬著。
他們來觀望一場武人的決斗。
從沒有想過,居然會看到這種種如同傳說的場景。
毒龍發出最后一聲痛吟,在楚天舒的手上,逐漸淡化、消失。
礁石上的新鮮龍血,也隨之化作陣陣白煙。
之前擴散的波瀾,換成此刻一波更大的浪頭涌回。
嘩啦啦,浪頭拍打下去,在礁石上碎成千捧萬捧的玉屑飛雪。
楚天舒在這浪頭中屹立不動。
湖水蕩過全身,讓他頭頂散出白氣,眼中的血色稍減,可仍然冷紅如玉。
葉宗生的手有些顫抖。
府主敗亡這件事,給了這個葉堂主極大的沖擊,讓他在剎那間,就有沖殺上去的想法。
可是,那赤眸黑瞳,忽然就盯上了葉宗生。
這一瞬間,葉宗生不知道感覺自己是身在冰窖,還是置身烈火。
似乎手腳冰涼,偏又五內如焚。
“走!!”
葉宗生尖嘯一聲,從船頭飛身而出,向側面飄墜,腳尖連連點在水面之上。
大船雖好,起步卻艱難。
他要奪取小船,用內力為之加速,才能盡快離開鄱陽湖。
樓船上的流云府高手,如大夢初醒,紛紛飛身而下。
有些人驚慌之下,卻忘了自己的輕功,還沒有好到從高高的船板跳到水面,仍能借水面踏行的程度。
這部分人一跳下去,直接墜入水下。
他們索性仗著一口內力,在水下閉氣游動,倒也快如白鯊。
以流云府一貫的威勢。
像他們這些發冠衣著,無一不帶著流云府標志的精銳,只要出動。
就算湖上混有他們的仇家,也至少有大半的人,會下意識讓出船只。
可是,當一個流云府的好手,在小船邊露出水面的時候。
咔的一聲。
他腦門正中,就嵌上了一把鋼刀。
中刀的人一臉驚愕,出刀的人,竟然也是一副驚惶未定的模樣。
但是,在這康山島周圍,鄱陽湖的水面上,已經響起了大片嘹亮的殺聲,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不要走脫了流云府的狗賊!”
“那銀衣的是葉宗生!”
“老天開眼了,報仇!報仇啊!”
一時之間,仿佛到處都是廝殺的聲音,刀劍碰撞,不時有小船被打破,打斷。
葉宗生剛搶到一艘小船,船尾忽然追上一個劍客的人影。
他一動身,連人帶劍穿透船艙,劍尖氣成五彩。
葉宗生回手一刀,薄如蟬翼的二尺短刀,輕易切在劍尖。
“五色堂?”
葉宗生一驚,疾聲道,“殺你們的,是關外魔教的人!與我無關!”
劍客恨聲道:“你以為,我不知道是誰算計,妨礙了萬指揮使的援兵?”
葉宗生依稀記得,那年府主親自去過一趟山海關附近。
但區區一個五色堂而已,就算是府主親自動手,又有什么大不了的,何須遮掩。
既然傳出是魔教殺的,那就真是魔教。
葉宗生從前心中便這么想,也懶得為之探究細節。
今天情急之下,被五色堂的人擋住,他卻不知怎么辯駁了。
“你找死。”
葉宗生聲音一冷,刀光如羽翼展開,忽起忽落。
短刀剛離劍尖,又斬了回來,整柄長劍宛若被劈成兩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