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人兼修這兩種心法。
哪怕是先將其中一種練到大成,再練另一種,也會沖散前一種功法在經脈中留下的余韻。
使得后一種功法修煉起來,事倍功半。
前一種功法,將來運用起來,還要有遲滯。
流云府主的身體里面,卻好像給經脈分了層。
同一條經脈里面,有的分兩層,有的分三層,可以同時容納好幾種流向、流速都不同的內力。
這是他悟出了“流云天網”的神意之后,才能做到的事情。
只有流云天網的神意,可以隔開多種內力,不使其互相滲透,又能夠護持經脈,不使其脹破。
他的身體中,就好像有三十七層大網,大部分重疊著。
楚天舒的掌力一沖過去,就被這三十七層大網,分流化解。
柔里藏針,先涼后熾,引進落空……
這些都是在流云府主身體里天長日久,運轉慣了的內力,不需要臨時分心,去控制這些變化。
只要他心里有一個運動抵抗的念頭,這些變化就自然生成。
難怪他能夠化解魔刀刀法的威力,能夠輕而易舉的應對魯雙燕的前十四劍。
“喝!!”
雖然能扛住楚天舒的攻勢,但流云府主,也沒有一直硬拼的意思。
他一聲低暍,雙手衣袖,如同被疾風吹鼓起來的云朵。
兩片濃厚的白云,霎時合在一處,壓向楚天舒。
流云府主感受到,楚天舒的耐力,簡直是他前所未見的強度。
青色內力洶涌澎湃,簡直時刻都在回氣,每次碰撞,還有肉身的力道穿砸過來。
跟這種人硬拼,就算流云府主能扛到兩三百招開外,多半還是要敗。
這兩片白云罩出去的時候,流云府主的雙手,在云中變化萬千。
刀、槍、劍、掌、指、爪,各種絕技,浮現出來。
以銳破力,以巧破氣。
楚天舒眸光一閃,雙手衣袖,也在這時隆起。
他那兩片青色的袖子,就不像對手的袖子那樣,鼓得既快,而又姿態柔美。
他的袖子里面,像是突然有兩朵青色雷云綻放。
組成衣袖的縱橫絲線,都被撐得暴露無遺,但因為內力也滲透在這些絲線之中,撐而不斷。
咚!!!
青白二色,對沖在一起。
四只袖子鼓蕩不休,卷蕩碰撞。
在外人眼中,衣料的隔閡,好像消失了。
四個袖子,成了一體的空間。
外面青白翻滾,難解難分,里面閃電對拼,悠久不絕。
就連楚天舒和流云府主自己,這時候也看不到,袖子里面究竟是什么情況。
他們只是憑著感覺,讓自己掩在衣袖中的手掌,用最快的速度出招、出擊、出力。
湖水大浪拍在礁石上的聲音,也不如他們身邊震蕩出去的聲音那么渾厚。
終于,在一身裂帛巨響之后。
流云府主的身影如鴻飛冥冥,一飄而去。
落在矮崖上橫生出來的一棵松樹上。
他雙手衣袖雖破成幾片,卻并未碎裂。
楚天舒的大袖,則是碎成絲絮一般,凌空飄飛。
大袖之下,還有青色的束腕窄袖。
但這兩條窄袖衣料上,現在排滿了十幾種暗器。
金錢鏢、暗青子、鐵蒺藜、喪門釘……
楚天舒臉色凝重的吸氣,雙臂一振,青色絲綢繃緊。
所有暗器,原本好像是嵌在上面的,現在都被抖落下來,沒有一點血跡。
可那雙臂上,似有一些紅腫。
“那么近的距離下,你也敢發這么多暗器,也不怕崩回去,砸你一臉?!”
楚天舒看到部分暗器上的幽綠毒芒,不禁語出嘲諷。
“你的皮可沒有我這種韌勁,劃一下,臉就爛了吧。”
流云府主默默從自己手臂上拔下幾根銀針。
“你的銀針上要是也淬了毒,我現在就該運功逼毒了。”
流云府主小臂上有幾個穴位,血出如注。
那銀針上雖然沒有毒,但下針的方式古怪。
幾根針一落下去,他小臂上有好幾處部位的血液,霎時都感覺成了廢血。
若不任其流出,反而可能影響心肺呼吸。
“痛快啊!”
流云府主長嘆道,“音功、招數、內力、暗器、斗志,好久沒有遇到每個方面都能拼一拼的對手了。”
“我終究還是個江湖中人。”
“可惜……”
流云府主盯住楚天舒,“世上有那么多可以破壞的樂趣,你為什么偏偏要破壞家天下的格局呢?”
“倘若你也只是想要逐鹿中原,爭霸天下,我倒是愿意再花十年二十年。”
“讓我們有足夠的時間,常常切磋,細細的品味這場大戲。”
楚天舒聽了這話,倒對他高看一眼,起了點談興。
“你居然知道我要干什么?”
楚天舒哈哈笑道,“你知不知道,我以前上學有多痛苦啊。”
“學那些東西的時候,太缺乏實證相佐,總是很無趣。”
“但是,我既然學過了,能力又到了,當然要搞一些可以盡情揮灑力量和學識的事情。”
他用指甲刮了刮自己的眉毛。
眉角似乎因此,變得更加鋒利。
“但你說你是江湖人,我可不贊同。”
楚天舒望著這片大湖。
“江水奔騰,莽撞,剛勇,殘酷,湖水平緩,忍耐,樸實,瑣碎。”
“但江湖的界限是很稀薄的,都是活水,只要相遇,很快還是會相融。”
“從沒有聽說過,有哪里的江水,能夠長久疊在湖水上方,彼此相觸而不融的。”
“而那王朝啊,就像是驅人創造的宮殿,只會越架越高,層層疊疊。越往高處,就越不會去觸及地面,除非,等到整個宮殿都垮塌的時候……”
楚天舒注視著流云府主。
“你心已經不在江湖了。”
“我,才是江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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