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殺
魔教號稱已有數百年的歷史,在江湖人心中,代表的就是神秘,殘忍,勢力龐大。
但真正對魔教有所了解的人都知道,三百年前的魔教,跟現在的魔教根本不是一回事。
他們的地盤換了,教義也換了,當家作主的人,更是不知換了幾茬。
最初魔教的權力象征,是一把綠玉魔杖,歷代教主都以內功、毒功見長。
凡是成為教主的人,還常常會帶上象征神靈的面具。
他們的統治,往往具備著神意和人意的雙重色彩,使得教眾們舍身忘死,為了他們的野心,付出血的代價,還將此視為榮耀。
而最近百年的魔教,最高的象征是一把刀。
他們教內招攬的高手,雖然依舊各有流派,大多兵器并不相同,但是基層教眾,基本都配刀,多少也懂刀。
在新的風氣之下,魔教除了一些盛大的慶典之外,很少再以神的名義,去愚弄教眾。
他們磨礪教眾的兇性,一層層的選拔上來,激發教眾自己的野心,去達成目標。
雖然以總數來說,現在的魔教門人,還未必比得上從前的魔教門徒鼎盛之時。
但是如今魔教的實力,絕對比持杖侍神的魔教,更加可怕。
晴天白日,兩岸群山堆雪,大河冰封。
三百名騎兵,就這樣策馬走在冰面之上。
隊列形如烏沉沉的尖錐,在遼闊的冰河上滑行。
被他們護衛的那一隊車馬上,大半都是輜重糧草,是眾人長途跋涉,每晚休息時要用的東西。
只有一輛用料最扎實的寬大馬車,是供人乘坐。
此車要用四匹駿馬拉著,連趕車的漢子,亦是整個魔教身形最高大的人。
隊伍前列的騎手,忽然挽住韁繩,翻身下馬,脫掉頭盔,嫻熟地將耳朵貼在冰面上。
整個隊伍因此都放緩了速度。
那騎手很快上馬,回轉過來,趕到馬車旁邊稟報。
“啟稟教主!屬下聽到了冰下水流的聲音。”
“前方再有兩三里地,冰面轉薄,將不足以承載我們的車馬。”
車內傳出一個聲音。
“那就上岸吧。”
關外的路況并不好,對于騎兵來說,在冰面凍結實的時候,他們寧可在冰上行走,就算馬蹄容易打滑,他們也有對治之法,反而比在岸上舒服。
可惜,如今已經接近了化凍的月份。
好在他們正向關內而去,要不了多久,路況也會好轉。
“教主有令,轉向岸邊!”
那騎手連連呼喊著,引領眾人向岸上而去。
馬車內確實很寬敞。
魔教教主和他的金護法,分坐兩側,二人相隔竟足有八尺。
馬車最深處,還垂頭跪坐著三名奴隸,身邊放著銅盆手帕、香爐茶壺等許多事物,隨時聽候差遣。
金護法黃衫玉帶,儒雅長須,聽出了外面騎兵呼喊時,煩惱又焦切的心情。
“這樣的天氣長途跋涉,最是惱人,到了關內,一見繁華之地,百姓孱弱,必生許多事端。”
金護法請示道,“教主是否要我敲打他們一番?”
仇教主似乎很怕冷,坐在馬車里,依然裹著厚厚的狐裘,手上翻著一本舊書消閑,隨口應答。
“不必!流云府此次盛情相邀,就該有這樣的預料,縱然鬧出事端,也有他們的人幫忙彌平消息。”
金護法神色帶笑:“流云府此次真會如此忍讓嗎?”
仇教主眸光一抬:“我正是要看看他們這次多能忍,才知道南邊那個人,究竟是多大的麻煩。”
金護法心中明悟。
他們在關外之地,要探聽南方武林的消息,畢竟還是麻煩得多。
當初,陳祖七被殺的消息剛傳過來,教主就派人徹查楚天舒的來歷。
結果只查出一點江湖上人盡皆知的事情。
直到流云府主前幾日送信過來,才知楚天舒身上,可能有一柄近似鎮教寶刀的怪劍。
教主明知流云府存了利用他們的心思,還是決定順水推舟。
既是為了那把劍,也是為了親自一窺關內形勢。
但是,涉及那個能讓流云府主都沒有足夠把握拿下的敵人,仍要慎之又慎。
最好在親自碰面前,先從方方面面,刺探出個究竟。
金護法面上雖笑,心中卻加倍的警醒起來。
魔教有四大護法,四大天王。
四大天王常年分布在外,把控地方上的情況,而四大護法則常隨在教主身邊。
有緊急事要處理時,才會被教主派出。
如今四大護法中,銅妖女被派到東瀛,鐵嘶鳴在中原為使,監管彎刀生意。
只剩下金銀二人,跟在教主身邊。
教主當然不會輕易放棄他們這種極其難得的心腹高手。
但如果真到了驚險之際,只怕他這金護法,也會變成一個有足夠分量的問路石,去試探風險。
問路石最后能否存身,還是得靠自己。
金師護法撫著胡須,心中盤算。
真到了關內之后,教主遲早是眾矢之的,越靠近教主,只怕越容易陷入危險。
自己應該早做打算,現在就開始潛移默化的離教主遠點,既不引起教主疑心,也順理成章,避開漩渦中心。
“要從關內人的應對舉動,看各方形勢及流云府的態度,只憑這些騎兵,肯定不能觀察細致。”
金護法說道,“不如我現在就去跟騎兵同行,到那時種種試探觀察,水到渠成。”
仇教主翻過一張書頁,說道:“也好,去吧。”
金護法起身行禮,走了幾步,掀開車簾。
寒風短暫的涌入了馬車。
魔教教主腰間似乎泛起了一抹青意,即使有厚重的狐裘阻隔,也掩不盡那件東西的光采。
車簾垂下的時候,那青光才漸漸淡去。
仇教主的目光,雖然盯在新翻開的書頁上,卻好像一個字也沒有映入眼簾。
他并不怕冷,只不過,寒冷會讓他很容易想起那把刀的手感。
一旦他想得多了,那把刀就會開始不安分。
“人為萬物之靈,連這么多人都要做我的奴隸,何況是一把刀。”
魔教教主心中幽幽的想,“我必然,會讓你臣服。”
騎兵中自有預備換乘的馬匹。
金護法下車之后,此時剛剛上馬。
整隊騎兵轉向右側,拐到岸上去。
岸邊的丘陵積雪未消,冰棱掛在枝頭,襯得樹干樹枝,全是漆黑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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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殺
一片白色的山,黑色的林子。
馬蹄聲震得附近枝條輕顫。
金護法目光不經意地掃去,卻看到有株矮樹,白了一白。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