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感六識荒涼
八閩之地,本來就多有大風。
火光一起,風助火勢,黑煙騰騰,很快就驚動了南少林里的眾人。
武藝高深者,紛紛掠上墻頭,飄上屋頂,環顧四方,竟然見到十幾處濃煙烈火。
“眾僧聽令,下山救火,達摩堂,羅漢堂,般若堂,菩提院,戒律院,藥王院……”
妙空禪師站在大雄寶殿的檐角之上,施展出獅子吼的功夫,聲音傳遍整個南少林。
他對于三堂三院中的僧人數量了如指掌,又精于口舌。
簡意賅的幾句話,就能夠點明起火的方位,從僧人中分割出一批批人手,各自前去救火。
左子清也掠到屋頂之上,長嘯一聲:“這般大事,我等朝廷命官,豈可袖手旁觀?”
“一應人等,全隨我去救火。”
話音未落,這太監如同飛鳥投林,直掠出去。
欽差隊伍里的所有人,各展身法,翻墻跳屋,也出寺而去。
妙因和尚飛上屋頂,臉色微動,知道這幫人是想要渾水摸魚,查探兵器工坊。
他和妙空對視一眼,卻沒有急著追去,反而在一棟棟大殿院落間,飛縱急掠,來到羅漢堂。
妙凡方丈和夏侯飛山,也正好返回這里。
夏侯飛山手上已多了一柄檀色木鞘的寶劍。
“放火燒山啊。”
楚天舒在高墻之上眺望山林,感受到身后眾人匯聚過來,忽然身形前傾,招呼了一聲。
“走!”
他們幾個高手匯聚起來,不給敵人各個擊破的機會,目標明確的先趕往一個山坳。
制作彈藥的工藝,不但牢牢掌握在南少林直轄的這幾個工坊里面,而且還分隔成了不同的步驟。
另外幾個工坊所掌握的步驟,都只是其中的一環,無頭無尾。
縱然那些匠人被擄走,他們也復原不出整套彈藥的工藝。
而許奔叔侄所在的這個工坊,才掌握著最為緊要的手段,也是彈藥成品,最后核驗封裝的地方。
妙果禪師長期在這里坐鎮。
見到山中濃煙,他已經讓這里的匠人和值守的少林弟子,先一步行動起來。
眾人雖驚不亂,把一些賬目手稿扔進爐子里面,把那些火藥原料,通通分散擺放。
百多號人忙得渾身毛孔放汗,沒有一步稍緩。
楚天舒、妙凡等人這時到來,掃了一眼場中情況。
“很好,剩下的東西都先別管了,人跟我們走。”
楚天舒一聲令下,帶著眾人撤離工坊。
他們剛到外面不遠,就聽到鐵哨的聲音,很有節奏,似乎暗合某種經文梵唱的韻律。
妙凡方丈側耳一聽,立即說道:“已有兩處火勢被撲滅了,沒有見到放火的人。”
夏侯飛山問道:“沒有遇到倭寇嗎?”
“還不能確定是倭寇。”
妙空禪師說道,“那位欽差大人,反應著實很快,也難說是不是他們暗伏的手腳,弄出這場騷亂。”
妙因的根根胡須如針張開,聲音剛硬:“就算他想暗中擄人,最要緊的人手,都還在我們身邊,哼,以為這一點事情,就能讓我們亂起來嗎?”
也就這幾句話的功夫,又有一段鐵哨聲傳來。
依然是表示有火勢被撲滅。
楚天舒眉頭微皺:“這種鐵哨聲被聽過一遍之后,別人是不是就能模仿出來?”
“沒那么容易,這是以我少林內功的吐息法門催動,務必是根底專一精湛者,才能吹出這樣的音色。”
妙空解釋一聲,又道,“況且火勢有沒有被撲滅,我們回到寺中,居高一望,就能夠看出究竟。”
楚天舒只好先點點頭,把工匠保護起來,與眾人一同上山。
當年洪武時期,嘉獎南少林的時候,所撥錢財其實不多。
還是等到明宣宗時,賞賜十分豐厚,南少林也有了不淺的根基,這才把整個南少林又大修了一番。
那時所用心思最多的,就是這座大雄寶殿。
大殿的根基全是用大石堆砌而成,高出地面,四面有白石圍欄,前后正門處各有石階,氣勢開闊,便于瞻仰。
殿內空間又深又廣,置身其中,使人有種朗聲說話,就能聽到回音的感覺。
進入大殿之后,要走二十多步才能抵達佛前蒲團。
殿中主要供奉的是橫三世佛,乃藥師琉璃佛,釋迦牟尼佛和阿彌陀佛。
大殿兩側,列有十八羅漢像,體型比三世佛像瘦小很多,與常人相仿,皆是彩塑羅漢,工藝精湛,惟妙惟肖。
整個南少林,就這座大殿地勢最高,殿前廣場也最為開闊。
楚天舒他們回來的時候,卻見廣場上有數十名僧人在盤坐念經。
還不斷有僧人趕過來,看起來都是一些沒有武功底子的講經僧,多為少年與老人。
楚天舒想起他翻閱南少林典籍的時候看過相關記載。
每次民間有災情時,武僧們都會盡力出門幫忙,一是積累威望,二是發揚慈悲為懷的宗旨。
至于這些不懂武功,身體也不強壯的僧人,就會匯聚到大雄寶殿前方,向橫三世佛念經祈福。
如果災情維持的時間久,還會有山下的許多災民,一同上山來,與他們同拜祈福。
今日這場山火,雖是人禍,但濃煙滾滾,頗為駭人。
這些和尚就遵循舊例,到這里來祈福了。
楚天舒心中微動,仔細掃視這些和尚,眼中更是有細光如輪,觀察這些和尚頭頂的煙氣。
只是他看來看去,并未發現這些和尚里面有什么異樣。
妙凡等人也在觀察這些和尚,同樣未曾瞧出什么端倪。
“不管怎樣,任憑他們聚向這里,難免有被魚目混珠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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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感六識荒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