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這幾天被他融開大片積雪,露出本貌的沙坑上。
楚天舒雙足與肩同寬,雙手虛抬緩按,慢慢閉眼。
沉重悠遠的鼓聲,在他體內緩緩響動。
原本身體各處千篇一律,單純只覺得“熱”的氣血,在他如今的感知中,似乎有了酸甜苦辣咸,老嫩酥脆韌,種種分別。
他將這些體感調和,酸的易蝕,添三分老,脆的易碎,添三分韌。
人吃東西,可以百味,而在自身修行,當求無味。
武灶神,調得無味之中而饕足。
金剛定,定得百般雜味盡沉淀。
以無味之血氣,漸升至腦。
大腦中絲絲縷縷的感覺,都在這調和醞釀中,變得強韌悠長,安定舒適。
威壓,也在此展開。
大家這幾天都已知道,楚天舒練功時,不太好靠近。
但也有人專門挑在這個時候靠近過來。
南叔等幾個傷員,還有一批武校學生,就是在這時匆匆趕來。
他們早有默契,也不說話,只是各自邁步,到了實在腿軟的地方,便停下步子,勉強控著呼吸,在這種情況下打拳。
平時十秒就能打一遍,虎虎生風的拳法。
在這里,才打開頭幾拳,便忍不住走了形,從頭來過。
馮建華也到了操場上,看著這一幕。
不管感受過幾遍,這種威壓,還是令他嘖嘖稱奇。
楚天舒的威壓,其實跟武者的氣勢頗有相似之處。
武者的氣勢,也不需要自己有多少損耗。
當初海東來重傷狀態,依然能發出宛如巔峰時期的殺伐氣勢。
那更像是人生閱歷、環境動態,及更多微妙的事兆聯想,共同被牽引,構成的壓力。
但正因為自身只是個引子,所以在損耗低的同時,這種氣勢,也很容易因外界變化而流散。
除非處在特殊的風水局中,或者自己微調,反復提起氣勢,才能維持更久。
可若遇到強敵,還是容易被對方的氣勢混合進來,變得雜亂,無法針對太多人。
凡是武人,敵我之勢,都如同水霧一般,相見相觸,自然相溶。
楚天舒的威壓,則像是把氣勢變成一把大傘,一座華蓋。
只要一撐起來,華蓋的影子,自然就覆蓋了這片范圍。
區區水霧升騰之兆,即使能讓自身更顯眼,也不能污染這座華蓋。
這是質的區別。
楚天舒站的好像渾然忘我,忘了時間流逝,其實卻是極度專注自我,不在意時間的流逝。
站到黃昏時分,那些在他周圍打拳的人早已支撐不住,甚至換過兩批,也都累得發昏,回去休息。
楚天舒緩緩睜眼,金色陽光映在自己的睫毛上,逐漸抬升到視野之外。
除了夕陽以外的各色景物,紛紛闖入眼簾。
他聽到身后靠近的腳步,忽然起了玩心,向前踏了兩步。
一步,震地如鼓,水珠迸射升空。
二步,探手如風,露水全被蓋攏。
楚天舒身子一轉,衣袂帶風,雙掌之間,盤著一團拳頭大小的水球。
馮建華停在十米開外,微笑看過來。
他不知楚天舒這些天有沒有練內功,但能看出,這一手沒有用內力。
能憑勁力,把手上的水攏成球狀,已經很了不得。
想把這水球打出十米開外,能行嗎?
楚天舒雙目發亮,也不去縮短距離,甚至左手還緩緩移開。
只憑右手微帶殘影的晃蕩,那晶瑩剔透的水球,就被托在掌上,不散不落。
楚天舒手掌一抖,水球破空而去。
馮建華目露訝色,抬手一擋。
啪!
那水球已行將崩潰,只被他手掌剛一接觸,就散成一灘水花,四面濺開。
水球上雖然已經沒什么力道,但真的飛過了十米。
楚天舒心滿意足,緩緩吐息,他已經把武灶神能感受的身體機能,全感受細致了。
“就算我用內力打人,掌力飛到十米開外,效果也要削減近半,飛得越遠,散得越快。”
馮建華說道,“你用肉身勁力控一個水球,居然能飛過十米才散?”
是啊。
現在我可以開練內功了。
楚天舒心中如此想,口上卻說:“這些時日,我一直琢磨黃芽真氣,又拿內功所述,印證肉身優缺,頗有想法。”
“關鍵是,對于恨天功缺損的問題,碰撞出一些靈感。”
他跟馮建華在夕陽下聊了起來。
馮建華原本還帶著想要給他解答的意思,只是越聽,眉頭皺的越緊。
幾次欲又止后,這老校長的臉色,從疑惑變成一種驚愕凝思。
“這也能行……”
馮建華陷入長考,口中無意識的念叨著功訣,不知多久才回過神來,滿臉恍然。
“假如從這個方向出發,完善下來,好像真的可行。”
老頭怔怔地看向楚天舒,忽然說道,“恩公啊。”
楚天舒連忙道:“那也不至于這么叫。”
“哈哈!”
馮建華大笑起來,“不管你讓不讓這么叫,反正這恩公,是不用叫給某個成天術法至上的家伙聽了。”
“哈哈哈!”
夕陽之下,老頭笑得暢快至極,一洗蒼蒼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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