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舒輕嘶一聲:“老兄,你也不搭點兒菜?”
呼吸之間,成瞎子已經把那巴掌大的一瓶酒全灌下去了。
“不急,先潤潤嗓子。”
他嘴里回味了一下,拿起第二瓶,手在桌上摸索,這回總算是往酒杯里倒了。
這酒微微發綠,還有些渾濁。
楚天舒也倒了一杯,先聞了聞。
聞起來像米酒,主要是一股酒糟的味道。
他淺嘗一口,發現這個不像米酒飲料那么甜,又不像白酒那么嗆辣,是微甜微辣中,還帶著一點微苦。
很復雜的味道,但喝起來頗為爽口。
楚天舒連喝三杯之后,發現苦味漸濃,如果不換換口,大約就品不出之前那種微甜微辣的感覺了。
正好有個伙計已經上了菜。
這酒樓上下,也足有十幾個伙計,傳菜如飛,香氣四溢。
伙計把菜放到桌上,見是面生的客人,還要介紹一番。
“這頭一道,是芭蕉花蒸青精飯,當年大唐一位狀元的燒尾宴上,開創出來的菜肴,流傳到南詔,現在能做好的,還沒有幾家。”
以青精葉的汁水,把米染到青黑,煮的時候鋪一層紅棗,煮熟后,再把芭蕉花嫩芽洗過,拌在里面,靠熱氣蒸熟。
楚天舒挑起一筷子放進嘴里,滿口清香微甜的感覺。
第二樣菜是炙羊肉,也有一碟送在成瞎子面前。
楚天舒正吃著,就聽到琵琶聲一停,臺上換了個人。
有伙計把胡凳搬走,另搬了一張半人高的桌子放在臺上。
桌上擺著各式各樣的物件。
有團扇,有短刀,有駝鈴,有木雕的大印,還有紙糊的大錘。
只見一個頭發花白,精神矍鑠的老頭走到臺上,四面作揖。
“小老兒刀白樹,這樓子里的說書人,在座有認識的,不認識的,小兒都在這邊先賠個禮。”
“只因我說書討生活,這些故事里的人物雖源自歷史,也難免有幾分鄉野傳。”
“倘若在座的有哪位,與故事里的人沾親帶故,或聽到哪段與自家經歷相仿的,純屬巧合,絕無含沙射影之意,萬望海涵。”
楚天舒不禁抬頭看去。
很專業啊,上來先一段免責聲明。
在座不少是熟客,聞立刻有人調笑。
“老頭你盡管說,我聽你故事里每個大英雄都像在影射我,本想隱姓埋名與大家相處,沒想到還是被你戳破。”
“但我不怪你,你說吧!”
此引起一陣哄堂大笑。
“好,那我今天就來說一段隋唐之交的故事。”
說是已經開場,刀白樹卻先扯了個閑篇。
“要說那隋唐之時,可真是英雄輩出的時代,我們說書人里,頭一個有名望的,也是在那時有記載。”
“給人講故事謀生計,從先秦時就有記錄,但那只是空講,到了隋朝的侯白才子手上,才開創出拿各種物件,配上動作,邊講邊演繹的手段。”
“大才子侯白,就憑這項本事,先跟楊玄感相交,后來還被隋文帝賞識,召他去編撰歷史,也算混出了頭啊。”
楚天舒微微點頭。
關于說書人這個職業的演變,這一段,倒是跟他老家歷史上的記載一樣。
“但在隋末亂世之中,一個說書人,一介史官,終究不過是草芥,那是武人的盛世,兵家最璀璨的時候。”
“大隋九老柱國,十八路反王,西府趙王李元霸,天寶大將宇文成都。”
“還有最后得了天下的秦王李世民,及他帳下大將,哪一個不是名馳八表,哪一個不是名震天下。”
刀白樹說道,“而要談名將,就不得不先談他們的武藝。”
“從漢末到隋唐,全部盛行陣前斗將,就是因為頂尖高手沖殺起來,千軍難阻,倘若自家大將擋不住對面大將,那除非兵力比對面多出數倍,否則必敗無疑。”
“武藝又分三大法門,熬力法,悟招法,血煉法。”
“對應人的力氣,招數,兵甲。”
“顯而易見,三者之中,兵甲最為重要,所以,血煉法,又稱血煉兵法,兵家選將第一要務。”
“舉凡名將,必有自己養出了兵魂的器物相伴。”
“武人的力氣、招數再好,畢竟是肉體凡胎,有太多不便,若遇邪術,更是麻煩,而兵魂之力,卻是各有神妙,成就了一段段佳話。”
“譬如貞觀年間,太宗出巡,為鼓勵對抗蝗災,不惜吞吃蝗蟲,遭百邪病疫之氣進犯,又有反王余孽,驅使邪物造次。”
“秦瓊、尉遲恭,兩位大將,持金锏神鞭,守在行宮外,當夜有烈火涌,有雷音現,使百邪辟易,不敢近前。”
“這個故事,人所共知,小老兒今天要講的,正是這故事中另一番曲折隱情,掰細了給大家說一說……”
楚天舒心中微動。
血煉兵法,就是能夠養出兵魂的異術嗎?
在這邊,大家好像都認為這種異術,也屬于“武”的范疇。
那演武令牌認不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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