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拳不是直接沖拳,而是一種甩勁,手臂如同一條濕過水的厚重毛巾,拳頭就是毛巾的末梢,擰臂向前一甩,末梢打在空中。
雖然是普通人的體力,這一拳帶動衣袖,也能打出細微的風聲。
眨眼間他又腰胯下沉,身子往后一退,順勢翻身,掄著左臂就是一爪,向后抓了出去。
連竄帶沖,每狂進一大步,又稍退一些,等他沖出二三十步之后,不經意間,腳下已經走出了一個大半圓的樣子。
而他手上,反復就是劈、甩、抓,三個動作的頻率,遠比腳下動作更高。
因為每一次動手,腳底的每一次沖躍,都是用盡全力,楚天舒額頭上很快就見了汗,眼睛卻熠熠生輝。
這套拳越練,他就越發現,腦海中不只有拳譜的字跡圖形,好像還有一種“正確的感覺”。
腦子里大致知道,什么樣的動作才是真正標準,怎么樣發力,才是真正符合了拳譜里的細節要求。
文字很多時候是蒼白的,最高明的拳法師傅,也很難把自己練拳練準了的那一刻切身體會,講給徒弟聽。
況且同樣的話,徒弟的理解也未必相同。
令牌推演的拳法知識,直接傳輸在楚天舒腦海中,就像是有了一個最會說話的名師。
這樣,動作發力如果有哪里不標準,他立刻就能感覺出來,然后設法修正。
拳腳揮舞,看著有所重復,其實每一次都有調整。
這種能知道自己在接近“正確”的體驗,無比充實。
打著打著,他腦子里甚至忘了要追求開竅,只想著怎么把下一拳打到最標準的樣子。
劈,甩,抓!劈,甩,抓!
汗珠越來越多,人的眼神越來越純。
在又一次劈掌的時候,楚天舒的手掌,忽然在空中劈出了一聲輕爆。
到底是手掌打擊氣流產生的聲音,還是衣袖,或者別的什么因素。
這一刻都不重要了。
楚天舒瞳孔深處,自然而然亮起了針尖般的光芒。
背后被他踩過的草,有些頑強的,正在緩緩立起。
兩側的樹枝在凌晨的風中微微搖擺,枝頭的露珠被抖散。
前方的空氣里,有微黃的樹葉打著旋兒飄落。
這份觀察力跟通靈人的開竅很相似。
但他往日以通靈人的角度開竅時,從沒有如此清晰的感覺到自身血肉骨骼的存在,每一片肌肉,每一層膚質,原來都在包裹著這樣鮮活的熱量。
楚天舒哈著熱氣,凝視著劈出的掌尖,無比想要牢記這第一次進入習武者開竅的狀態。
“哈,哈哈哈哈,好東西,真能練出來啊!!”
他忍不住笑出了聲,又強行閉口,迫不及待的再次演練。
最初的開竅,基本是靈光一閃,他剛才劈那一掌的時候進入了狀態,很快又會退出來。
必須趁熱打鐵,如果能在接下來這個階段,再有兩三次進入狀態,哪怕都是轉瞬即逝,也是好的。
等到能在武學這條路上穩定開竅,長久開竅之后,生命力總量就能壯大。
到那時候,噩夢對心腦的影響就可以被抵住,近兩年,楚天舒頭頂那把越來越近的利刃,總算又可以推遠了。
他沒有再發出明顯的笑聲,但兩頰的肌肉發力,嘴角勾起,那種欣喜明亮的表情,一直沒落下去。
神情可以興奮,可拳法要配合呼吸,亂笑發音會打亂這個節奏,必須克制。
練拳!練拳!練拳!
他也不知道自己打了多久。
回過神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升了起來,肚子里強烈的饑餓感讓他醒覺,停止了練習。
周圍的草地,已被踩成一片狼藉,還有樹枝被手臂掃斷。
鳥雀在朝陽的光芒下,飛出鳥巢,在樹枝上輕輕蹦跳,嘰喳鳴叫。
楚天舒抹了把臉上的汗,口中喘息,只覺渾身通透,但肚子餓得有點泛酸了。
他看著枝頭上的小鳥,摸出了褲兜里的一根銀針。
這個距離,他有充足的把握把鳥打下來當儲備糧。
不過想了想,他暫時沒有動手。
要是能找到人煙的話,就不用考慮自己在山里設法生火,硬烤山雀這種操作了。
分辨地勢高低后,楚天舒往更高的地方走了一陣,四處張望。
良久之后,在一片樹木稀疏的地方,他走到大石旁邊,停下了腳步。
山外旭日方升,山下的一個方向上,有著大片的田野,延伸出密集的房屋。
從這里俯瞰下去,井然有序的街道住宅,小而不陋,人群如蟻,明顯是個挺熱鬧的城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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