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舒道:“別動!”
喬老師走過去攔李旭媽媽,她還要往這邊走,聲音更大。
“我跟他爸以前在山里,天不亮就出去打豬草,走著山路去上學,一個小路十八彎,天上只有星星作伴,里里外外都要忙,要說壓力,那個才叫壓力,我們那時候怎么沒有這個病呢?”
“他現在好吃好穿,什么都沒短著他,就是讓他讀讀書而已,一點吃苦的精神都……”
李旭的媽媽已經快要進門,走到了楚天舒五米以內。
楚天舒皺著眉,手上一根銀針突然轉向,被手指彈彎,閃逝。
李媽媽的聲音戛然而止,表情呆了呆,驚恐起來,去摸自己嗓子,嘴里發出阿巴阿巴的低微聲音。
喬老師連忙一把拉住她,朝門外面走。
“別吵,別吵,楚大師在幫你兒子下針,不能被打擾,你這個沒事的,拔掉針就好了。”
喬老師從李媽媽脖子上拔了一根針。
“啊!!”
李媽媽叫到一半,捂住了嘴,看著喬老師手里的針,滿臉不可思議。
她脖子上什么時候多了一根針?她根本沒有走到那個拿針的人身邊啊。
李媽媽這時候,才開始注意眼前的房子擺設。
本來她以為,這就是喬老師比較熟悉的一個醫生家里,因為醫生還沒去醫院上班,所以找到家來。
現在看起來,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這家大門上,懸掛著一個小巧的八卦,透過大門往里看,能看到客廳一角,有木質支架。
支架上掛著幾根款式不一的毛筆,兩個古色古香的銅質風鈴。
支架旁還有那種中藥房里常見的玻璃罐子,里面裝著紅色的東西,不知道是朱砂,還是什么。
“這、這個……”
李媽媽觀察了幾分鐘,臉色變來變去,拉住喬老師的袖子,滿臉惶恐的問道,“老師啊,我們家旭旭是不是撞邪了?”
“你是不是看出什么,才把他送到大師這里來?”
喬老師愣了下,表情復雜的看著這個女人。
他從李媽媽話語中聽出了濃濃的擔憂,全是對自家兒子的關心。
說精神病,你是半點都不相信,一說撞邪你就信了是吧?
“李旭他……”
喬老師盯著眼前這個當媽的,忍了忍,嘆氣道,“還真是攤上邪門東西了。”
反正心理精神問題跟中邪癥狀,有時候也挺難分清的,哪種對李旭有好處,就認哪種吧。
楚天舒應該能聽到這邊說的話,到時候也能幫忙,圓上這個說法。
李媽媽聽了這話,果然更加緊張,小心翼翼看著屋里的情況,嘴里還低聲念叨。
“我們村以前就有撞邪的,后來都變成癡呆了,邋里邋遢,睡在垃圾旁邊,連家里老娘都不知道要照顧,我們家旭旭可千萬不能變成癡呆呀……”
水泥路上又開來一輛車,喬老師扭頭去看,好像從來沒在這村里見過。
李媽媽卻很眼熟,快步走了過去:“你怎么有空來了,不是談生意嗎?”
“吹了!!”
車里下來一個壯實男人,有點啤酒肚,絡腮胡子,滿臉煩躁。
“正好來看看怎么回事,去學校問了路,怎么著,他又裝病了?!”
男人高聲喊,“李旭,你現在不得了了,還敢逃學,你……”
李媽媽連忙用力拽了他一把,湊到他耳邊說話。
男人臉色變得將信將疑,沒有再呼喊,跟著走到場院里。
李媽媽給喬老師介紹:“這是我老公。”
喬老師對他點點頭:“是李老板啊,你好。”
李老板湊過來發了根煙,臉色有點難看,遲疑道:“真是撞邪嗎?老師,這個撞邪的癥狀,會不會也是小孩子裝出來的,離高考沒多少天了,缺課可不行。”
李老板朝李旭那邊瞪著眼,眼里的血絲挺多。
“缺了課,慢一點就是慢一輩子,就是真撞了邪,也可以熬一熬啊,等高考過去了再好好看!”
你再快一點,你兒子這輩子也要搶先到終點了。
喬老師腹誹兩句,敷衍著跟他聊了會兒。
李老板好像狀態很差,手上煙抽得急,臉上都是油汗,還忍不住敲打自己脖子。
等了不到十分鐘,他就按耐不住,邁步朝屋里去。
“我不大聲說話,我就看看。”
李老板今早一單生意吹了,本就難受,不知道為什么,到了這里之后,他覺得越來越難受,有點眩暈犯惡心,像是腦子和頭并不在同一個位置。
但他腦子里還滿滿的塞著,要把兒子逮回去上課的想法。
漸漸他也想不起別的事情,就只剩這個念頭,往前走的時候,兩眼瞪的滾圓,急著去找兒子的身影,眼球上的血絲更加明顯。
“我看看這小王八蛋到底是不是裝的,就算遇到點事,怎么就不能挺一挺呢……”
李老板嘴里喃喃,眼睛越大,聲音越低,像是一團腥甜的爛泥含混在嗓子里。
喬老師一個晃神,沒拉住他,眼看著他幾步邁過去,直挺挺的一腳踩進了門檻。
嗡!!
大門上掛的八卦鏡一聲輕顫,閃過一抹黃銅亮澤。
屋子里面支架上的風鈴無風自動,叮鈴鈴鈴亂響。
楚天舒陡然抬頭,盯住了門口那雙滿是血絲的眼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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