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兆眼中掠過一絲了然的光芒,似乎對寧凡這個問題并不意外。
他咧嘴一笑,緩緩開口道。
“寧兄很在意我的分光劍意嗎?”
“可據我所知,寧兄你似乎并未凝聚萬象意吧?”
“……”
無論從情報還是交手過程中,寧凡都不像是擁有萬象意的樣子。
寧凡沒有去解釋自己萬象意的特殊,只是很隨意地聳了聳肩,徐徐開口道。
“武道意境,一通百通。”
“是否擁有萬象意,并不妨礙我從冉兄處聽取真知灼見。”
“……”
武意這東西,玄之又玄。
看山不是山,看山是山;看山又不是山,看山又是山。
就拿他自己最早接觸‘天人意’來說。
寧凡最初覺得,那是一種強絕搏殺手段。
可隨著感悟日深,尤其是得到瓊明神女的教導,他漸漸將‘天人意’從直接的攻伐中剝離出來,更注重其‘感悟天地’、‘調和己身’。
或許。
等將來他對‘天人意’的理解再精進,寧凡又會將其用回殺伐之道中。
而現在。
寧凡對武意的認知便――
萬象意、天人意、霸絕意,這三者看似迥異,本質上卻都是武者對‘某種存在’”的深刻理解,最終凝聚成實質上的‘意’。
天人意――
是武者對浩渺天地,自然大道的感悟與契合。
講究的是天人交感,上善若水。
若無對天地韻律,萬物生息的深切體會,這‘意’便如無根之木,難以成形,武者難以融合進天地之中。
萬象意則更簡單――
其本質是武者將某種具象的理解,領悟其神髓,進而升華為‘意境’。
至于霸絕意……
它要求武者擁有極致的自信
但換個角度看,何嘗不是要求武者對‘自身’有著的深刻理解?
若不能清晰地洞察己身的長短和極限,所謂的‘霸道’不過是虛張聲勢,和空中樓閣無異。
而霸絕意是在實戰中打出來的。
最怕武者空想。
冉兆聽到寧凡所,他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贊同,甚至輕輕拍了一下手掌。
“妙!”
他贊道。
“寧兄對武意本質的剖析,與冉某心中所想竟有不謀而合之處!”
“既然寧兄有興趣,你我便在此地,論上一論這‘意’!”
“……”
隨著話語落罷,冉兆竟真的不再顧忌周圍環境與剛剛結束的戰斗,很是隨意地盤膝坐了下來,長劍橫放于膝。
寧凡見狀,也依樣坐下,兩人相對,中間是飄落的零星紙張與戰斗的塵埃。
冉兆微微閉目,似在整理思緒,片刻后睜開,眼中已是一片澄澈的劍光虛影。
“分光劍意……”
他徐徐開口,聲音不高。
“在我最初的理解里,是‘快’,是‘多’,是‘繁’,一劍化萬光,以數量與速度制勝。”
他抬起一只手,食指在空中虛劃,一道微不可察的淡青劍意痕跡短暫殘留。
“但后來,我于中州某處上古劍痕前枯坐三月,觀日出月落,看云卷云舒,見飛鳥掠過水面,漣漪道道擴散,卻又互不干擾,歸于平靜……”
他的語調變得悠遠,仿佛沉浸在那個悟道的時刻。
“我忽然明悟,‘分光’并非目的,而是‘過程’,是‘現象’,就像陽光穿過冰柱,自然分出七色;就像平靜水面被石子擊破,漣漪自然擴散。”
“真正的‘分光’,不是刻意地去‘分裂’劍意,而是……”
他頓了頓,尋找著合適的詞語。
“……而是你的劍意本身,已經‘圓滿’,已經‘純粹’到了一個臨界點,當你需要它去應對不同情況,覆蓋更廣范圍,演化更多變化時,它便‘自然而然’地可以‘分’。”
“不是你去‘分’它,而是它本身具備了‘可分’的‘質’與‘理’。”
“關鍵在于‘一’。”
“先將那‘一道’劍意,淬煉到極致純粹,領悟其最根本的‘理’。”
“比如我的劍意,根本是‘斬斷’,是‘鋒銳’,是‘決絕’。”
“當你對這‘根本之理’的領悟足夠深,它便像是一顆擁有無數完美切面的寶石,光線照來,自然折射出萬千光華。”
“每一道光華,都帶著寶石的本質,卻又因為角度不同,呈現出略微不同的特性。”
“……”
他看向寧凡,眼神透徹。
“寧兄的霸絕意最為強大,我觀你戰斗,其‘根本’,似乎是‘唯我’、‘無前’、‘鎮壓’。”
“你若想讓它更進一步,或許不必急著追求‘霸道’的表象,而是深挖這‘唯我’之根。”
“當‘自我’之念足夠堅固,清晰,貫通一切時,你的意志所向,自然‘霸絕’,自然也可能會衍生出不同的‘霸道’形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