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當初真不該相信琉夜,不該輕易交出身體。
“對不起,棠棠,都是我的錯。”珈瀾胸膛劇烈起伏,愧疚難安。
沈棠的手指輕輕碰了碰他泛紅的臉頰,感受到他的憤怒、無奈與愧疚,語氣再度軟了下來,搖頭道,“不怪你,我也有責任。況且琉夜本就心思深沉,設下這個局算計我們……當時那種情況,你也沒有別的選擇。”
既然大錯已鑄成,后悔也沒有用,必須想辦法彌補。
沈棠堅定地望著珈瀾,一字一句道,“阿瀾,我要你回來!”
青年的身形似乎微微凝實,卻又很快散開。
他無力地垂下頭,輕聲道,“抱歉,棠棠,我可能回不來了……”
“我和琉夜雖是不同人格,但他也是‘我’,也可以成為你的攻略任務。”
“如果可能,就讓他代替我吧,就像你當年對我那樣,讓他一點一點愛上你。”
珈瀾獲取了這些日子的記憶,自然也知曉了沈棠與系統的存在,解開了心中的疑惑。
他猜出,她或許是為了完成任務,才必須挽留他。
但無論哪個人格占據這具身體,都是“他”。
她攻略誰都一樣。
說到底,他只是個衍生出的次人格,隨時可被磨滅、被替代……明明,沒什么好傷心的,不是嗎?
所以,他的棠棠,別再難過了。
沈棠濕漉漉的眼睛更紅了,她拼命搖頭,認真注視著他,字字鏗鏘,“我只要你!”
“我一定會讓你回來,不惜一切代價!”
每一個字都如千鈞之諾,重重砸在青年心頭,令他心臟顫抖。
明明如今只是一縷殘存意識,身體卻仿佛被一股熾熱的暖意包裹,溫柔的力量浸潤全身,心臟泛起細密麻意,不是痛苦,而是更復雜難的情緒,讓他的眼眶不自覺濕潤。
明明他只是個無足輕重、可被隨意替代的存在,甚至連完整的人都算不上……可她卻說,只要他。
此時此刻,珈瀾真想用力擁抱她、親吻她,可惜他做不到。
珈瀾能感到殘存的力量正迅速流失,身體變得沉重,仿佛要沉入地底,又變得輕盈,似要化作云霧消散。
他覺得很累,很累,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了,忍不住想閉上眼,重回那被無盡黑暗浸泡的世界。
但這一次閉眼,恐怕就再也醒不來了。
沈棠見狀,顧不得其他,再次將精神力注入他體內,強行為他續命。
珈瀾望著雌性蒼白的臉,心疼到了極點,薄唇輕啟,“放棄我吧……”
別再白費力氣救他了,如今他只是一縷若有若無的意識,即便她再怎么挽留,也終將消散。
而她會因此耗盡精神,承受巨大負擔。
他不愿見她如此辛苦。
珈瀾知道他的棠棠有多愛他,他已經很滿足,不枉來這世間一遭。
沈棠察覺珈瀾竟開始抗拒她的精神力輸入,神色一慌,安撫道,“別說喪氣話,我一定會救你回來。”
她吸了吸鼻子,“我認識的珈瀾,可是海族最驕傲的殿下,怎么會說這種話?我不喜歡聽!”
“如果你真的愛我,那就留下來,別離開我。”
若連意識都放棄活下去的念頭,這縷執念便會迅速消散。珈瀾必須自己想活下去,這縷殘存意識才能維持更久。
沈棠的哭腔越來越重,斷斷續續道,“我……我不能沒有你!所以,為了我,好好活下去,好嗎?”
珈瀾狠狠閉眼,忍住決堤的淚水,再也說不出半句拒絕。
他何德何能,能擁有這么好的雌主。
即便只是為了她,他也要活下去,不讓她失望傷心。
最終。
他點頭,“好,我會努力……”
活下去。
為她活下去。
珈瀾不再抗拒,接受沈棠的精神力。
當沈棠體內最后一滴精神力榨干時,珈瀾的精神體終于穩定許多,雖仍隱隱透明,但不再似風一吹即散的模樣。
沈棠累極,躺在他身邊的花海上,遠遠望去,兩人仿佛依偎在一起。
珈瀾能感受到沈棠身上傳來的溫暖氣息,令他感到舒適、安心,心生貪戀。
沈棠就這樣躺在他身邊,陪著他,過了很久,很久。
……
沈棠從睡夢中醒來,已是次日中午。
她怔怔望著懷中抱著的巫蠱娃娃,擦了擦臉上的淚痕,眼睛還有些酸澀。
“系統……”
宿主,昨晚不是夢,你真的見到珈瀾了!
得到系統的肯定,沈棠內心狂喜,再看手中的巫蠱娃娃,只覺得無比珍貴。
她迅速整理好狀態,用粉稍稍遮掩眼角的紅腫,吃過侍者送來的食物后,急忙出門去找大祭司。
“大祭司,珈瀾的意識還沒有完全消失,他還留了一縷在這個娃娃里!只要找回身體,就能救回他!”沈棠將昨夜發生的一切告訴了琉納斯。
琉納斯臉上浮現震驚與喜悅。
這真是再好不過的消息。
可惜,現實總比想象更殘酷。
幾天后,蕭燼他們與派出搜尋琉夜的獸人全部歸來,卻并未找到琉夜的蹤跡。
琉夜如同人間蒸發,不知所蹤。
一盆冷水澆在每個人心頭。
無法找回珈瀾的身體了。
即便尚存一縷意識,他也回不來了。
該怎么辦?
她總不能讓他永遠只以意識存在。
況且,意識終將消散。
她要如何給他一具現實中的身體?
系統沉默片刻,忽然答道,如果宿主真想為珈瀾塑造一具可觸碰的身體,還有另一個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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