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間里很冷,樂姎從踏進太平間那一刻起反倒不哭了。
醫院的工作人員給了樂姎一些檔案文件,還有一份認領遺體的聲明書。
樂姎腦子亂成一團,她甚至連那些字都看不清。
迷茫又無助,下意識看向傅念安,尋求幫助。
傅念安從樂姎此刻的眼里看到了信任和依賴。
“我都看過了,可以簽字。”傅念安低聲道。
樂姎握住筆,在聲明書上顫顫巍巍地簽上自己的名字。
林樂姎。
這三個字,她從未想過會是以這樣的形式簽下。
工作人員拿著聲明書出去。
傅念安讓楚醒去安排靈車和專機。
林民生的后事肯定是要回老家辦的。
樂姎走到林民生身旁,抬手輕輕掀開白布。
林民生閉著眼,面容安詳,只是那不正常的白還是昭示著他的離去。
樂姎的目光慢慢轉移到他剃光頭發,還包著紗布的頭。
她看著看著,忽而扯唇笑了,“怎么把生哥最引以為傲的頭發都剃光了……”
嘴角扯起一抹苦澀的弧度,眼淚還是猝不及防地落了下來。
幾滴落在林民生蒼白的臉上。
樂姎急忙伸手擦去落在林民生臉上的淚水。
“生哥,我晚上的演出很成功,這次我是真的火了,這次我真的可以挺直腰板告訴所有人,我是林樂姎,我可以告訴大家你林民生的女兒是一名演員,她不是花瓶,她可以大大方方把你接到北城了,就差一點點,你怎么……怎么就不等等我呢?”
“我賺了錢,我打算給你蓋大別墅的,怎么就……你怎么就不等等我呢……你走了,以后誰再給我做菜脯啊,你走了,以后戶口本就只有我一個人了……我還沒叫你一聲爸爸呢,你不是說等我拿影后那天要聽我喊你一聲爸爸嗎?是我太笨太慢了,你不愿意等我了嗎……”
樂姎喋喋不休,說到最后幾乎是語無倫次了。
太平間里溫度很低,傅念安怕樂姎身體受不住,半勸半哄地把她帶出了太平間。
出了太平間,樂姎的身體因為低溫不受控地發著抖。
傅念安把她兩只手握在手心里暖著,“我讓楚醒安排了專機,林叔的身后事回老家辦,劇團那邊我已經幫你說過了,下一場演出是12號,苗老師說就算趕不上也沒關系,劇團可以再調整行程。”
“還有6天。”樂姎眨了眨濕潤的眼睫,“來得及的。”
傅念安不再勸她,其實越是面對這種無法改變的悲痛死別,忙碌一點或許對樂姎會更好一些。
“姎姎!”
樂姎聞聲抬眼望去。
林相語和阿夏從走廊那邊疾步走來。
看到林相語的那一刻,樂姎積壓的所有情緒徹底爆發。
她掙脫了傅念安的懷抱,跑過去和林相語抱在一起。
“相語,生哥沒了,我沒有爸爸了……”
林相語抱著她,泣不成聲:“姎姎,你還有我,還有傅先生,我們都會陪著你的……”
……
楚醒辦事效率極高,專機航線申請一般都需要一天到兩天的時間,但這次因為情況特殊,航線在天亮前就批下來了。
天微微亮的時候,傅念安帶著陪樂姎直接前往機場。
林民生的死訊早就傳回老家。
街坊鄰居對林民生印象都很好,也知道林民生這一生除了樂姎這個養女,再無親人。
村民都是熱心的人,林民生還沒回到老家,喪禮的籌辦就已經在村長的帶領下已經陸續籌辦起來。
按照當地的風俗,在外過世的人,遺體不能運回家,只能在村頭指定的位置入棺,然后喪禮在村里的公用的活動場地舉辦喪禮。
在老家這邊,每個村都有一塊空地是用來辦喪喜事的,偶爾遇到一些風俗紀念日,村里也會搭建舞臺請歌仔戲班來表演。
老家這邊喪禮也有歌舞表演,因為他們認為人來世間走一遭,受盡人間疾苦,走時就應該轟轟烈烈風風光光,一般喪禮整個流程下來是三天,也會請法師在進行超度,讓往生人的靈魂登極樂享福,保佑子孫后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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