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氣氛壓抑。
季臨接了一杯溫開水，走過來遞給她，“喝點水。”
戚明璇接過杯子，“謝謝。”
季臨在床邊坐下來，看著她，眼中亦有無奈也有心疼：“小璇，我很抱歉。”
戚明璇抬頭看向他，“你什么時候知道的？”
“我和啟斯年其實都知道。”
戚明璇一愣。
“只是，那時候你對韓明宇太過執著，我們覺得如果你知道你大哥私下找過韓明宇，你和你大哥的關系會變得更加糟糕，所以我和啟斯年商量后，便決定瞞著你。”
戚明璇聞，眼淚再次蓄滿眼眶，“你們做得對，就算當時你們告訴我了，以我當時的性格，我只會覺得是我哥不可理喻，那時候真的太任性了，總覺得我大哥總拿大家長的身份來限制我的自由，他說我和韓明宇不合適，我那時候根本聽不進去，現在才知道，其實我哥一直在保護我，可我卻……”
一想到自己做的那些事情，戚明璇簡直無法原諒自己。
她捂住臉，再也忍不住大哭起來：“我對不起我哥，我對不起他……”
“別這樣說，你大哥只是希望你能過得更好，他作為哥哥，是希望你能找到更合適的人，韓明宇的性格太強勢，而且你們兩個都是火爆脾氣，在一起生活無法互相遷就包容，那必然是會產生很多矛盾。”
其實戚昭的意思是，戚明璇應該找一個能包容她脾氣的人，能真正懂得她內心需求的人。
韓明宇從小就是出了名的犟和急脾氣，戚昭是怕戚明璇和他在一起會受氣。
而如今兩人結婚了，不過短短兩個月不到，戚明璇身心俱損，這是戚昭最怕的事情。
偏偏還是發生了。
“小璇，或許人生就是這樣吧，每個人都有屬于自己要經歷的劫數，你不要用已經發生的事情去譴責苛待自己，如果現在的生活讓你覺得痛苦，那就努力走出來，未來還很長，一切都會變好的。”
戚明璇捂著臉泣不成聲。
季臨知道她需要發泄，便不再說話，安靜地坐在一旁，默默陪著她。
……
戚明璇哭聲漸漸平靜下來。
季臨抽了幾張紙巾遞給她。
擦干眼淚，整理好情緒，她抬起頭看著季臨：“季臨，你能帶我去看我大哥嗎？”
戚大哥就在康季醫院名下的療養院。
從這邊過去，需要四十分鐘的路程。
戚明璇現在的身體還沒恢復，其實不適合出去的。
但季臨覺得，比起她的身體，她現在的心理更為重要。
“好，我安排一下，你先等我打個電話。”
戚明璇點頭，“嗯，麻煩你了。”
季臨給療養院那邊的負責人打了電話，然后又讓護士找來一張輪椅。
一切都安排好，季臨讓戚明璇坐在輪椅上，推著她走進電梯，直接去地下車庫。
到了地下車庫，季臨把戚明璇扶到車上。
幾分鐘后，白色卡宴駛出地下停車場，開往療養院。
……
四十分鐘后，抵達療養院。
季臨下車時，眼角余光瞥見一道熟悉的車影。
他一頓。
韓明宇怎么也來了？
戚明璇從車里，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也發現了韓明宇的車。
瞬間，她的臉冷了下來。
“先上去再說。”季臨把輪椅打開，扶著戚明璇坐好。
戚明璇坐好后，季臨又體貼地將小毛毯蓋在戚明璇腿上。
他的體貼并不是刻意為之，是一種習慣性的自然動作。
戚明璇以為當醫生的都這樣，并未多想。
……
戚昭的病房在20樓，最高級的獨立病房。
季臨提前打過招呼，所以他們從電梯出來后，負責戚昭的主治醫師就已經帶著人等著他們了。
打過招呼后，主治醫師帶他們去病房。
一路過來，并沒有看到韓明宇。
季臨心里惦記著，面上沒有表現出來。
病房里布置溫馨，像高級酒店的暖色調裝修，里面的配套一應俱全。
主治醫師是一名四十多歲的男主任。
他為戚明璇匯報戚昭這一個月來的一些檢查數據。
戚明璇對這些匯報早已習以為常。
甚至，她都記得，每一次的數據都差不多。
沒有惡化，但也沒有好轉。
她親愛的大哥好像注定就這樣睡一輩子了。
戚明璇每個月都會來看戚大哥，但最近這兩個月，她自己的狀況一團糟，也就耽誤了……
“我想和我哥說會兒話。”戚明璇坐在床邊，輕聲說道。
季臨應了聲，跟主任一起退出病房。
病房門關上。
季臨沉默一瞬，隨后問主任：“今天有人來過嗎？”
主任眼底一閃，想到那位韓先生的叮囑，便道：“沒有，戚先生這邊如果沒有戚小姐同意，也沒有人可以過來探視的。”
聞，季臨點點頭。
他沒有錯過主任那個眼神。
他沒有揭穿主任，只是不想打草驚蛇。
病房里，戚明璇握著戚昭的手，聲音哽咽：“哥，我錯了，我到今天才知道我錯得多離譜，你那時候是不是很生氣？對不起，哥，我太任性了，你醒來好不好？我現在長大了，我懂事了，我不會再戀愛腦了，你不用再為我操心了，我以后都會乖乖聽你的話，你醒來好不好……”
“哥，我好累啊……”戚明璇趴在戚昭身上，哭聲充滿了無助：“這八年我一直在苦苦撐著，我總想著我把戚樾養大了，等他可以獨當一面了，我就帶著你去找爸爸媽媽了，可是要到戚樾長大，真的好久，我真的快撐不住了……”
“哥，我后悔了，愛韓明宇這件事，我真的后悔了，你醒來罵我好不好？這一次我絕對不會再頂嘴，我會聽你的，哥，哥你醒來好不好……嗚嗚嗚，你醒來陪陪我好嗎……”
病房里女人的哭聲持續了很久。
躺在床上的戚大哥卻沒有一絲反應。
他在這里沉睡了整整八年，依靠儀器和藥物維持著心跳。
對外界的一切，一無所知。
更不知他從小捧在手心里呵護寵大的妹妹，在八年后依舊嫁給了他當初極其不看好的男人。
更不知，那個男人用一本結婚證困住了他心愛的妹妹。
更不知，在未來的某天，那個男人還會親手將他心愛的妹妹逼上絕路……
…
戚明璇和季臨離開后，主任回到辦公室，拿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
“韓先生，戚小姐和季少已經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