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病床上那位倚靠著的老人身上,盡管阮老剛剛經歷了一場情緒波動,臉色帶著病容和疲憊。
但那雙看過無數風浪的眼睛,此刻雖然不再銳利逼人,卻依然深邃得讓人不敢直視,仿佛能穿透一切表象,直抵人心。
這是一種久居上位、執掌過生殺予奪大權后,沉淀在骨子里的威嚴,即使是在病中,也絲毫未減。
陳默除了董老外,還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面對過這個級別、這種分量的老首長。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動,手心瞬間沁出了一層薄汗。
他幾乎是本能地、非常標準地鞠了一躬,聲音因為緊張而顫抖起來。
“阮、阮首長好,我叫陳默,是竹清縣的代縣長,打擾您休息了。”
他的姿態放得極低,頭微微垂著,眼神恭敬地落在阮老病床前的被子上,不敢隨意直視。
陳默的這種緊張,讓董老笑了起來,沖著阮老說道:“阮老頭子,你瞧瞧你,把這小子嚇成這樣的。”
阮老一怔,目光就落到了陳默身上,不悅地問道:“你是常靖國剛到江南時的那個小秘書吧?你連董老頭都搬動了,怎么了,我是貓啊,見我怕成這樣?”
陳默聽到阮老帶著不悅的質問,心臟幾乎跳到嗓子眼。他知道這是關鍵時刻,一句話說不好,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前功盡棄。
陳默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再次抬頭時,雖然臉上還帶著恭敬,但眼神已經穩住了,他迎著阮老審視的目光,聲音比剛才平穩了許多,真誠而又有一種豁出來的態度說道:“阮首長,您誤會了。”
“我緊張,不是因為害怕您。”
陳默這話一落,不僅僅是阮老,董老和沈用劍全把目光落到了他身上。
特別是阮老的目光動了一下,顯然被陳默的話引起了一些興趣,示意陳默繼續說。
陳默更加確定,他這話回應得沒錯。他又說道:“老首長,我緊張是敬佩您,也是心疼您。”
這話一出,不僅阮老一怔,連一旁的董老和沈用劍都意外。
陳默抓住這個時機,語氣真摯,不卑不亢地解釋道:“我緊張,是因為在我心里,您一直是位鐵面無私、令人敬仰的老前輩。”
“今天見到您,又知道您家里發生了那么大的變故,看到您為家事傷痛,卻還能第一時間堅守原則,分清公私。”
“這份胸襟和定力,讓我既深感敬佩,又忍不住為您感到心疼和難過。”
“至于請動董爺爺,”陳默微微側身,向董老方向示意了一下,語氣更加坦然地說道:“是因為我相信常省長的人品,也相信組織的公正。”
“但我人微輕,見識淺薄,遇到這樣復雜的事情,第一個念頭就是希望能請一位像董爺爺這樣明察秋毫、德高望重的長輩來幫忙掌掌眼,分析分析情況。”
“我認為,在是非曲直面前,尋求智慧和公正,這不叫搬動,這叫心存敬畏,也是對組織負責。”
陳默說到這里,微微躬身,聲音更加堅定地說道:“老首長,我年輕,很多事不懂,如果說錯話、做錯事,請您批評指正。”
“但我今天站在這里,絕無私心,只為求一個真相和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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