賤婦
秦州上將,而且是七位之中,地位最牢固最可靠的東侯李胥。
少年按著自己年輕健碩的胸膛,安撫著內里激動的心跳。
這些神色動作,自然都落在那引路的長老的眼里。
褚赟渾濁的雙目里看不出悲喜,正因此,倒映著少年激動喜悅的面龐,就好似把對方的臉沉進了泥漿中。
先是污穢,然后定格,最后沉沒。
老人收回視線,繼續沉默地帶著他上山。
走過山腰,樹林開始稀疏起來,相應的,顯露出越來越多的建筑,雕欄畫棟,漆紅粉墻,園庭一個套著一套。
要繞過許多鋪陳卵石白磚的路,才能走到最頂層中心那個占地約有十畝山主寢宮。
把少年帶到寢宮外,褚赟便不再動了,侍立在門口,拍打起自己絲織袍袖上的露珠。
清晨露濃,走過山路,也有些濕了衣衫。
少年看他動作,又瞧了瞧自己被濡濕的灰布衣裳,有些局促地小聲問道:“長老,我這樣去見山主,是不是太失禮了?”
褚赟不說話,只朝他擺擺手,示意無妨。
想是山主不拘小節,少年心里又松了一口氣。
這樣也好,一會兒能少點拘謹。
鼓足勇氣,他伸手推開了蘇晏寢宮那對開的漆紅大門。
讓他沒想到的是,直入寢宮,一眼瞧見的既不是屏風,也不是桌案,更不是床榻。
而是紅紗輕掩,四四方方的水池。
溫暖的水汽從池里升騰出來,順著四方臺階,宛如流動一樣溢散在整個屋子里。
透過紅紗縫隙,能看到其中如同玉質的碧綠清水。
少年恍惚,正疑惑山主何在的時候,一抹雪白忽的從那紅紗的縫隙中游過。
一個人影自水中出浴,就坐在紅紗另一側的池岸上。
隔著薄紗,那女子毫不避諱地顯露著側身的曲線,腰肢纖細,弧度驚人。
少年多大年紀,何時見過這等光景,只覺得臉頰通紅,鼻息粗重。
薄紗彼側,女子嬌媚地輕笑一聲:“你就是我的親傳弟子?”
話音雖然嬌媚,但辭內容,還是讓少年倏地清醒。
原來這就是蘇山主,自己以后的師父。
他連忙跪伏在地:“弟子見過師尊!”
一只雪白素手探出簾幕,稍稍掀開了紅紗,似乎是在打量這個年輕的徒弟。
片刻后,也不知是滿意還是不滿意,蘇晏的聲音再次傳來:“既來拜師,怎的如此邋遢?”
少年心里叫苦,進來之前他便也想過這事,可那長老分明說是無妨。
正糾結著不知該如何回答。
又聽見蘇晏狀似無奈地柔聲嘆息:“罷了,誰教你是我的親親徒兒呢,來,解了衣衫,進池子里來,讓為師幫你洗洗。”
他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微微抬首,再次望向薄紗之后的人影,看到那只抬起簾布的手仍在,他才確信對方不是在開玩笑。
口干舌燥,他舔了舔嘴唇,慢慢站起身。
像他這樣年紀的人,大多是舊國崩裂后出生的,嚴格來講,并沒有經歷過真正意義上的文明社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