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趟秦州之行,娘親能把自己塞進來十分不易,她不想因為自己的一點委屈,給娘親添麻煩。
不敢開口責難,就只能垂下腦袋,悶聲打火。
然而火星一蓬接著一蓬,篝火卻并沒有像預料的那樣自己燒起來。
平時在軍營中看那些邋遢糙漢總是打個燧就能著,都覺得是個簡單無比的小事,可要說上手,又都是第一次。
眼看著外面天色越來越暗,感覺自己就要被責罵的女孩越發焦急,眼角都快急出淚水來。
為首的黑衣少年終于是不耐煩地伸出手,重重打在了女孩的手背上。
“啪”一聲脆響,火鐮落在地上。
她只能攥著自己紅彤彤的手,委屈地看向對方。
那是北師城吏部侍郎家的二公子趙北石。
“爹娘一個反賊一個賤胚,女兒也是個蠢貨,這么簡單的事都辦不好。”
趙二公子從地上撿起火鐮,自信滿滿地探到木柴中劃拉了一下。
一大蓬火星飛濺而出,四散在木柴上。
然后又飛快地暗了下去。
火還是沒生起來。
女孩連忙松了口氣,不是自己的問題,趙北石也沒有打著。
然后下一秒黑衣趙二便扔了火鐮,身子前探就是一個耳光,重重打在了女孩臉上!
“我沒點起來,你很高興嗎?”
趙北石皺緊眉頭,上上下下掃了她一遍,見她臉頰通紅地仰起頭,目光茫然又畏怯,立馬又是一腳朝她踹了過去:“你還挺委屈是吧?!”
女孩被踢翻在地,這次她學乖了,不敢再抬頭,縮著脖子在草地上獨自顫抖。
其他幾個少年也跟著附和起來,全然不覺得趙北石的做法有何不妥。
聽起來,應該全怪她撿來的木柴沾了雨水。
濕氣是有些,但木柴上并沒有淋過雨,打不著是因為他這打法本來也著不了。
眼高于頂的富家子弟,平日里誰會接觸這個,只是遠遠瞧那些行伍三兩下生了火,權當是什么天經地義的事。
趙北石受了吹捧,面上的難堪緩解些許,轉過頭四望,一眼瞧到了蹲在一旁啃紅薯的姜庶:“那個秦貨!”
姜庶指了指自己。
“對,就是你,過來!”
裴夏瞧他一眼,姜庶卻隱蔽地朝他按了按手。
然后獨自起身,走了過去。
趙北石把地上的火鐮朝他踢過去:“生火。”
姜庶自然是會的,從地上摸了塊碎石,先從木頭上掛了碎屑下來,然后打上火星,吹草,火苗升起。
趙北石帶著幾分輕蔑,“嚯”地笑了一聲,從自己的錦袋中摸出一塊肉脯,就往地上一丟:“不錯,賞你了。”
這是赤裸裸的羞辱。
但姜庶全無怒色,平靜地撿起肉脯,在身上擦了擦就塞進了嘴里。
等他走回到裴夏旁邊的時候,裴夏都忍不住問了一句:“你這個年紀,居然能忍得住沒給他一拳?”
姜庶嘴里嚼著肉脯,悶聲回答裴夏:“不能浪費糧食。”
“你說肉脯?”
“我說他。”
姜庶盯著趙北石那恣謔的臉:“在秦州,他這樣的,早晚要被人燉在鍋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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