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地無靈
裴夏當然不騙他。
借著院里的水先清洗了一下,然后趁熱吃了紅薯,感受著胃里暖洋洋的舒適,裴夏坐在墻角,望著天上的太陽,長出了一口氣。
真活了。
連城火脈驚天動地的大戰,早讓裴夏存了必死之心,在他看來,火脈和鎮骨就是天賜他的葬身之地,親眼看著火德頭顱墜入深淵,他既有些不舍,又有一種釋然的解脫。
伸手摸了摸頭,裴夏試著將意識浸入腦海,沒有嘶吼沒有尖嘯沒有萬千人腦堆迭出的瘤子。
禍彘不在了,說明火脈那一劍并非虛妄。
可我……又是怎么活下來的呢?
裴夏正思索,不遠處傳來姜庶的聲音:“吃完了嗎?”
裴夏拍拍屁股站起來,笑呵呵地看著這個年輕人:“想學個什么?我最擅長的是劍術,其余兵器也略知一二,拳腳也不錯。”
姜庶越聽越覺得他是在吹牛。
但紅薯都給了,也只好順著說道:“拳腳。”
裴夏最會也最強的拳腳功夫,自然是從裴嵐那里學來的云虎山傳承。
不過眼前這少年他是初識,輕易不敢亂教,想了想,就打了一套江湖中常見的“鐵山拳”。
這拳法不算精妙,也沒多少可以揣摩的竅門意象,但也正因如此,它拳路簡單,尋常人習練上十天半個月,也能有所小成。
姜庶起先對裴夏還有些懷疑,但看他打拳,卻越看越認真。
他雖然年少不曾習武,但畢竟與人動過手,還是能看出幾分滋味來。
這拳術或許不高妙,但扎實有用。
跟著練了幾趟,姜庶意識到這個紅薯花費的還算值當。
不過如此一來,裴夏的身份就更可疑了。
“你到底是怎么埋進土里去的?”
“我說了我真不知道。”
“那你那個長鯨門,又是何方門派?”
“小陳國,長鯨門,漕幫來的,還有點名氣咧。”
“小陳國?”
兩人都愣了一下。
裴夏敏銳地意識到了可能存在的問題,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這里……不是東州?”
姜庶嚴肅地回答他:“秦州,天飽山。”
裴夏倒吸一口。
我不僅被埋了,還被埋到了秦州?啊?
姜庶此時也驚疑不定,他看裴夏的神色不像是在裝模作樣,也就是說這怪家伙其實是個外州人?
秦州是極少見到外州人的,偶爾聽聞的多是些藝高人膽大的“引渡人”,會從這片人間地獄里帶走幾個年幼的幸運兒。
但裴夏這模樣,也不太像是傳說中的高人。
不過,這倒是讓姜庶對他的戒心真正放下了不少。
小伙子接著去打拳了。
剩下裴夏呆在原地苦思冥想。
他不是在想自己究竟是怎么來的——主要一時半會兒也想不明白——他是在想,自己的靈力無法恢復,可能并不僅僅是在這座天飽山上。
秦州,天下九州里最獨特的一塊,但這種獨特并非耀眼,相反,在很多人眼中,它就像是大陸版圖上的一塊霉斑。
人們總是用他們能想到的最低賤最惡毒的詞語來形容這里。
除了果漢,幾乎沒什么人會對這塊土地感興趣。
而站在江湖人的角度,秦州也沒有什么像樣的修行宗門。
從這一點聯想出去,或許裴夏此時感受到的這種靈力真空的狀況,就是關鍵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