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炳自然也不會放過這種機會,他是識好歹的,想到裴夏在長鯨門一直以來的姿態,立刻就意識到這是一位可以結交的前輩大能。
不僅嚴令宗門弟子不許打攪,還親自帶著厚禮,去了那山澗水溪旁的簡陋洞府,拜見韓幼稚。
想到上次拜會時的場景,黃炳朝自己徒弟擺了擺手,臉色憂愁:“韓姑娘雖然修為高絕,但談到加入宗門一事,她卻堅持要等裴夏回來做決定,可見真正的主心骨還是裴夏,如今他折在了連城火脈,這件事恐怕也……”
手掌拍在桌子上,黃炳心中泛苦。
怎么會這樣呢?
不久之前,宗門較武獲勝,出了天才的后進,更是撞了大運,有了一位天識境坐鎮,只等裴夏從連城火脈回來,韓幼稚正式加入長鯨門,那前途便一片光明。
彼時需要黃炳煩惱的,也就是“自家小師妹說不得只能給裴夏做小不曉得她情不情愿”這種小事。
結果一轉頭,都成了空。
“韓天識說了什么?”他問。
李奇搖頭:“她鎮定得很,眼睛眨眨,揮揮手就說知道了,便未再搭理我。”
……
韓幼稚確實很平靜。
她已經突破成功,也沒有別的事做,每天就在溪水畔釣釣魚。
她還燒了一鍋鮮湯,調到的溪魚當場處理了就往鍋里一丟。
隔著鍋,梨子蹲在另一邊,吃的滿嘴流油。
“真沒事嗎?”韓幼稚提著釣竿,目視前方,也不知道在問誰。
梨子小手一擺:“安啦,他早都跟我說過可能會出現這種狀況,都是意料之內的事。”
韓幼稚已有神識,觀察陸梨的心緒平靜,不像說謊。
按說就該放心了,她知道裴夏身懷秘密,有時候行事特異些也很正常。
但不知道為什么,就是感覺心頭好像壓著石頭一樣,悶悶的。
如常寬松的弟子服下,她伸出一雙玉璧似的長腿,足尖浸在冰涼的溪水中,以期能夠平復下心境。
“已經一個月了,我在瓊霄玉宇也沒能等到他,明明說好了,有事就要聯系我的……”
老韓抿了抿唇瓣:“再等一個月吧,如果再一個月還沒有音訊,我就去一趟連城火脈。”
陸梨抓著魚骨頭的手頓了一下,思索片刻也不知道還能有什么理由勸她。
只能哼哼唧唧地說一句:“養蛇人反正都沒了,你管他做什么呢?”
韓幼稚回過頭,看向裴夏留下的洞府。
這里本無一物,木屋、洞窟、靈植……都是她和裴夏一點一點建起來的。
韓幼稚曾經覺得,這里給了她哪怕當初掌圣宮都不曾有過的歸屬感。
可當裴夏不在了,眼前的一切好像又開始飛速地褪色。
也許北師那些賣弄風騷的文人確未說錯。
這世上,真的存在著一個“我心歸處”。
梨子看在眼里,沒有說話,默默地將小魚嗦干凈,在溪邊洗洗手,轉身離開:“我去拉屎。”
等走到無人處,小丫頭的腳步才逐漸開始放緩,她深吸一口氣,攥緊了手掌。
她騙了韓幼稚。
裴夏從未和她說過什么意料之中。
相反,他在離開的時間上騙了自己。
他是故意沒有帶自己一起去連城火脈。
而這一切都在變相地證明著,裴夏從未對火脈之中的任何事有過充足的把握。
如果他死了。
那他可能就真的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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