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啊,如果自己一路行來順風順水是禍彘在擺弄天時地利,那么祂豈不是早就已經擺脫了鎮骨封印。
可自己躍下深淵前,那四道堤岸分明完好無損。
裴夏的腳步慢慢停下。
如果,不是汝桃呢?
他開始回想自來到連城火脈后的一切。
在那種久違的,徹底的平靜的背后,他所見、所聞、所做、所得的一切。
焰眉尾是哪里來的焰眉尾?
身上灰袍又是什么時候穿上的?
那本已空無一物的尸體上,又怎么會有鎮骨的碎片?
是誰在偷偷地幫自己?
“你忘了?”裴嵐在他手上,翻著眼睛往上看他。
“是你用火德殺了程火蕭,奪來的焰眉尾。”
“是你披著灰袍搜尋到的鎮骨碎片。”
“是你用腦蟲操控了葉白茶的尸體,帶你一路抵達了封鎮。”
“你都忘了?”
裴嵐的聲音回蕩在空曠的幽暗中。
裴夏眼前的景象開始不斷變幻。
火德吞噬了程火蕭的法器,巨大的血火之口將其吞沒,連灰燼也未剩下。
被祖地火氣燒的只剩白骨的手掌,在不知多少歲月前留下的焦黑尸骸上,找到了那片蒼白的鎮骨。
腦蟲搖晃著肥嘟嘟的小尾巴,順著葉白茶的鼻孔,鉆進了她的腦子里,并一路護持他墜入巨大的封鎮空洞。
……不!
裴夏厲聲道:“我只用腦蟲控制了葉白茶!”
裴嵐笑了,半顆腦袋在他手上晃蕩著:“你?哪個是你?”
話音落下的瞬間,裴夏眼前的景象倏然變幻。
光亮似乎從頭頂上傳來,他望向遠處,蜿蜒著漆黑凹痕的巖石地表深入到無盡的黑暗中,他的視線很低,非常奇怪。
他嘗試轉動身體,然而他只能感覺到自己的頭發仿佛被什么人抓在手上。
裴夏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你不是想知道自己在哪兒嗎?”
攥著頭發的手晃動了一下,裴夏感覺自己被高高地拋起。
半顆腦袋飛轉著被扔到了高空。
俯瞰的視野中,原本是一片漆黑。
可忽然,那些黑色巖面中蜿蜒的凹痕,開始一縷一縷,滲出了如血的火焰。
血火照亮了所有的黑暗。
所謂的地面,竟然是一個讓人難以察覺到弧度的,巨大的圓球!
視線再次轉變,裴夏的意識重又回到了自己的身體里。
他看著腳下慢慢融化的漆黑巖石,褪去了冷卻的外殼,逐漸開始顯露出柔軟粘稠的肉色。
血絲與綿密的漿水在腳下流動,肉塊起伏,宛如呼吸般輕輕地律動著。
是人腦。
無數的人腦攢聚在一起,組成了這個冷卻在封鎮之底的,巨大的肉瘤!
葉白茶被高高拋起的腦袋“啪”一聲摔在地上。
面龐碎裂,只有嘴唇還在啟張:“不高興嗎?”
不高興嗎?
你不就是要尋找汝桃嗎?
現在,祂就在你面前。
那仿佛超脫了“生命”概念的,巨大的肉瘤,在一次次的震動里,散發出來自亙古洪荒的攝人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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