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地社團
何家內宅的議事堂里,何崇光聽著耳邊不息的爭吵聲,幽幽嘆了口氣。
這位何家太爺今年七十多歲了,因為化幽有成,所以往日并不顯衰。
卻唯獨最近這十幾日,他好像一下就蒼老起來。
兩手拄著拐杖,他把干癟的臉頰貼在手背上,一雙濁眼似睜非睜地看著屋子里曹鄧二家的話事。
鄧家來的是二代的青壯鄧程萬,曹家則是三代的年輕人曹恒。
他們正在為前幾日鄧家貨車的損失爭得面紅耳赤。
“你們鄧家自己倒霉,憑什么要我們曹家賠償?”
“放屁!海景瞭望本來就是你們曹家的活兒,是你們疏忽,才害了我六叔!”
“那巡海神從海底游過來,我也得看得見?!”
“小逼崽子你不要嘴硬我告訴你,你真以為你們家那幾個腌臜貨當天買酒我不知道?”
吵鬧聲混雜一片,匯進耳朵里,全成了嗡嗡的細響。
老太爺費勁地提起自己的拐杖,在地板上敲了一下。
“咚”一聲悶響,總算是還有些長輩的威望。
鄧程萬和曹恒都停下了罵嘴,轉頭看向何崇光。
老太爺嘆了口氣,剛要說話,旁邊一個下人趨步上來,貼耳與何崇光低語了幾句。
“老太爺,門口有兩個江湖人前來拜會,自稱是有開府境的修為。”
何崇光年紀大了,想事情會慢。
他先是點頭,然后擺手示意家仆按慣例迎入府中招待。
何家在整個勃郡都是有名的好交江湖豪杰,有利有弊,多年下來確實攢出了一點名聲,也結交了不少散修,但相應的,時常會有不入流的小人架著何家的名望來騙吃騙喝。
所以何崇光對“開府境”這個說法,沒什么反應,別說開府了,這幫散修自報家門說自己天識境的都有。
真要是開府,不談在三大世家,就是在大宗門里,也足夠當個長老了,這等境界哪里是散修能夠企及的。
不過何家薄有家資,也不差一兩頓酒食,你臉皮夠厚,盡管來就是,我左右掙個名聲,也無妨。
老太爺正要說話的當口,本不該讓這么個小事打攪,但他也明白,底下人做事有難處,外頭既然自報是開府,那要是擅作主張回頭出了事也擔不起責,勞煩問老太爺一句是對的。
轉過頭,正準備續上剛才的思路,何崇光眼睛看看鄧程萬和曹恒,兩人兀自怒氣不消,一副不服的樣子,他忽然心念一動,轉而又招呼了剛才那個仆人過來。
他小聲吩咐道:“去把客人請來議事堂吧。”
有外人在,顧忌家族臉面,應該能讓他們收斂些。
“咳!”何老太爺終于開口,“兩位,咱們今天在這兒碰頭,可不是來商量貨船損失的。”
話是沒錯。
鄧程萬抿著嘴,鼻孔里粗重地呼氣,卻沒有接。
曹恒年輕些,斜眼看何崇光只是冷哼。
尊重何崇光,只是因為他是長輩,并不是真的說他何家就能壓曹鄧一頭。
老太爺眼角低垂,繼續說道:“巡海神上次游過東州海,已經是四十年前的事情了,這其中厲害,你們或許不曉得……”
曹恒身子一仰,揚起面龐冷笑道:“喲,這是給我這小輩上課來了,快說快說,可得好好講講你是如何曉得那巡海神有多厲害的。”
這般不敬,當場就讓何崇光身后幾人面色不善起來。
但何崇光沒有發作,只是一副無事的樣子,繼續說道:“她只在心情好時,會特意收起神通,排浪巡游,稍有不悅,所過之處便風暴狂涌,鄧家老六是個老練船首大家都知道,便是他這等修為,也沒能活著回來,其中危險你們也該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