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息抬頭看著遠處的江面,仿佛那里已經布滿敵船:
“倭寇聚于島上,倚仗船快,來去如風。”
“以往我們追不上,堵不住,挨了打還找不著人。”
“現在我們有青銅大炮,還有五桅戰艦,我們要改改打法了。”
“怎么改?將軍!”一個年輕的水軍統領忍不住問。
陳息看向他:
“以前是他們來找我們,以后,我們去找他們。”
“找到他們的窩,堵住他們的路,用青銅大炮把他們連同破船一起,轟進海底喂魚。”
陳息頓了頓,語氣逐漸變得冰冷:
“但,在這之前,我要知道,我們的士兵,能不能在搖晃的甲板上穩住炮口?我們的補給,能不能跟得上?”
陳息說完,整個場地都變得安靜下來,只有風兒穿過縫隙的嗚咽聲。
楊剛烈深吸一口氣,重重的抱拳道:
“殿下,兵在練,補給線也在疏通,但你回來了,得你拿總舵。
你說怎么干,咱們就怎么干!這口氣,憋了好幾年了!”
一眾人紛紛扭頭,目光灼灼的看著陳息。
陳息走到十尊青銅巨獸中間,拍了拍其中一根炮管,開口道:
“從明天起,所有炮組,加練海上適應性射擊。”
“所有統領把外海島嶼的沙盤給我堆出來。
楊剛烈,把倭寇最近半年所有的活動蹤跡,一條不落,報給我。”
他環視一周,目光如刀。
“半個月。半個月后,我要一個能打的方案,和一支敢出海、能開炮的兵。
倭寇不是喜歡搶嗎?這次,咱們去搶他們的老巢。”
陳息只在工坊里待了兩天,第三天便帶著楊剛烈等人直奔鎮東浦港口。
這里將會是最后的集結地。
陳息回來之前,就派人傳信,讓造船廠準備100艘五桅戰艦。
楊剛烈看著陳息的去向,就知道,他要去看船,于是開始大吐苦水:
“你是不知道,為了這一百條船,我這條老命都要沒了。”
“朝廷拖拖拉拉,工匠們還被那些酸文人看不起!”
“要不是你當年留下的底子,還有老子這張厚臉皮,想都別想!”
陳息知道他只是想邀功,也就沒有打斷他說話,等他說完之后,才開口問道:
“船,到底怎么樣?”
“到了你自己看!”楊剛烈一夾馬腹,沖到前面,
“反正都是按照你走之前的圖紙做的,有些地方稍微做了改進。”
一行人,很快抵達港口,海風的腥咸混著桐油的味道,彌漫在空氣中。
放眼望去,整個海灣內,密密麻麻船帆。
一艘艘體型修長、線條流暢的巨大戰艦,整齊地排列在深水區。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們高聳的桅桿,不是常見的三桅,而是足足五根粗壯筆直的巨桅!
主桅高聳入云,前后桅依次遞減,桅桿之間牽扯著密密麻麻、層次分明的帆索。
船身也比傳統的戰艦更長,吃水線附近包裹了厚厚的銅皮,用來抵抗海水腐蝕。
側舷則開著一排排整齊的方形窗口,此刻窗板緊閉。
不用看,也知道,這里是火炮的射擊孔!
此刻港口更是人聲鼎沸。
數千名工匠、水手,正在忙碌。
陳息勒住馬,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身后的韓鎮和其他北盟來的士兵,早已經目瞪口呆。
他們見識過北境的遼闊,見識過青銅大炮的冷峻,但從未見過如此多的大型戰艦。
毫不夸張的說,這邊已經不是船隊,而是一座漂浮的海上城池!
“怎么樣?還入得了眼吧?”
楊剛烈臉上帶著得意的指了指海灣。
“那邊,三十搜,‘鎮’字級,全是五桅;
中間五十艘是‘海’字級,四桅半略小一點;
后面二十艘是改造的老船,主要是運兵、運補給。”
“一百艘……都能出海?”陳息問。
楊剛烈自信的點點頭:“都能!”
“水手從各處水師、漁民里挑的,練了快一年。
炮手就用你看的那些小伙子。
現在缺的就是統一調度,和真刀真槍干一仗!”
陳息沒有說話,騎著馬緩緩沿著碼頭前行。
他目光掃過每一艘戰艦,觀察著各種細節。
一個渾身木屑油污的老者,正在衣袖船旁邊和幾個工匠爭論著什么,急得胡子直翹。
楊剛烈眼尖,喊道:“老宋頭!過來!殿下來了!”
老者回頭,看到陳息,愣了一下,隨即小跑過來:
“殿下,您可算來了,看看,看看這新船!”
“都是按照您當初留下的圖紙,這船真不錯,速度比以往的船都要快,就是逆風轉向有些笨拙。”
這老者家里世代造船,對陳息留下的圖紙,更是癡迷。
陳息下馬,接過宋老頭手里的草圖,上邊是密密麻麻的修改記錄:
“逆風轉向有問題,試著加過縱帆了嗎?”
“試了!效果是有,但索具太復雜,水手操作不熟,容易纏住。”
宋老頭指著圖上一處。
兩人看著圖紙,飛速的開始討論起來。
楊剛烈和韓鎮等人插不上話,只能在旁邊看著。
那些復雜的術語聽得他們云里霧里的。
同時他們不得不感嘆,陳息對船艦的精通程度,絲毫不亞于送宋老頭這個造了一輩子船的人。
眾人看向陳息的目光變得更加崇敬。
討論了約一刻鐘,陳息拍板了幾處關鍵修改,最后問:
“一百艘,全部按最終方案調整完畢,需要多久?”
宋老頭估算了一下:“日夜趕工,材料充足的話,最少……十天!”
“七天。”
陳息開口,不容置疑:
“七天后,我要這一百艘船,都能開出海灣。”
宋老頭臉一苦,看了看陳息,又把話咽回肚子:
“成!七天就七天!老夫把鋪蓋搬到船廠!”
陳息滿意的點點頭,轉頭看向楊剛烈:
“船有了,炮有了,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