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玥死死攥著帕子,低聲抽泣著,淚水暈染了帕子上的蘭花花紋。
她聲音嘶啞低沉,咬著牙哭著罵道:“死便是死了,一個背叛主子的賤婢,這又是臨死時唱的哪一出戲?”
她突然覺得一陣陣眩暈感襲來,惡心得想要吐出來。
她錢玥既然做過那些事,就不怕死。
可寶珠送過來的這一方帕子,讓她所有的堅持都潰敗不堪。
她被關在這里已經分不清白天還是晚上,只聽到了附近牢房的開門鎖門的聲音,單調得像是墻角處的更漏。
錢玥攥著寶珠的帕子,不可思議地趴在桌子上睡了整整一晚。
不,應該是暈過去了一晚上。
她此時就是一具行尸走肉,原本也不指望錢家人能將她從這里撈出來。
這一次她的罪責實在是太大了,錢家人又是商賈人家。
之前仰仗著她在宮里頭的地位,錢家人也很是耀武揚威了些時日。
可蕭澤縱著錢家人發財,卻不能給錢家人以權柄。
蕭澤經歷了蕭家,現如今的沈家之后,再不敢隨便扶持一個新的家族。
錢家再怎么有錢,身份上就是污點,不可能操控權柄,更不可能將她從這個鬼地方弄出來。
錢玥睡了這一覺倒是解乏得很,她此時緩緩起身,外間送進了一個食盒,吃穿上倒是沒有斷過她的。
越是這樣,她越是曉的自己死定了。
她緩步走到了柵欄處,將外間塞進來的食盒抱在了懷中,剛要走外面送食盒的牢頭壓低了聲音道:“娘娘,您要的東西給您帶來了,就在食盒里。”
錢玥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只是那笑意到不了眼底,頗有些荒涼。
高高在上的玥貴妃娘娘難得道了一聲謝,送東西的牢頭幾乎要跪回去了。忙支支吾吾的跑開。
他一直跑到了拐角無人處才停下了腳步,抬起手捏了捏懷中厚厚的銀票,暗自咋舌。
這貴人們的愛好就是不一樣,現在是立春初春頭,不想玥貴妃居然想吃一口去年秋天摘得酸杏。
這哪里去找?好在他曉的城西有一家做果脯的鋪子,一般都會將藏好的果子用糖腌漬好,以備今年用的。
他說能找到,玥貴妃給了他那么多銀票,只說馬上要離開人世間的人了,這些銀票沒什么意義了,只求在她死后能幫她收斂尸體。
此番牢頭依然嚇得心跳如雷,許久才平靜了下來,臉上掠過一抹喜色。
按照玥貴妃的吩咐,他還在食盒里藏了一把錘子,此番被他夾在了腋下,又摸了摸懷里的銀票,越發心滿意足了幾分。
牢房里,錢玥緩緩坐在了桌子邊,桌子還算干凈整潔。
她將食盒放在了桌面上,拿出了小錘將里面的杏核取了出來。
果肉已經腌得酸甜爽口,錢玥剝下來送進了嘴里,卻吃不出甜味來,滿嘴得苦澀,她不知道自己這算是得了什么病癥,嘗不了甜的東西。
錢玥隨即將果肉里的杏核剝了出來,用小錘子敲開了外殼,拿到了里面的果仁。
她一顆一顆的敲著,攥了滿滿一把,藏在了掌心里。
從小杏仁過敏,這一次攢夠了她一輩子用的量。
當啷一聲,外面傳來一陣陣的腳步聲,還有低低的議論聲。
“沈將軍被放出去了!”
“沈將軍神武,哪里會是惡徒?”
“惡徒另有其人……”
錢玥靠著冰冷的墻壁笑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