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晶胸膛劇烈起伏,仿佛有座壓抑的火山在內部瘋狂沖撞。
極致的屈辱感化作滾燙的巖漿,在她四肢百骸間奔流咆哮。
那柄溫養多年的佩劍在鞘中嗡鳴,渴望著主人的召喚,一種不顧一切、拔劍斬殺的沖動,幾乎要沖破她理智的堤壩。
然而。
最后的理智告訴她,不能拔劍。
對面。
那白衣年輕人,眼神平靜無波。
眸光猶如萬載玄冰凍結的深潭。
沒有憤怒,沒有輕蔑。
只有一種純粹到極致的漠然。
這是真正尸山血海中趟出來的、視人命如草芥的狠人氣息!
而越是這樣的眼神,越讓閆晶心膽俱寒,最后一絲殘存的理智,死死壓下了她拔劍的沖動。
她知道,如果劍出鞘,她真的會死!
“你!會!后!悔!的!”
閆晶從牙縫里擠出這幾個字。
每一個音節都帶著血沫般的腥氣。
她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滿樓的空氣,連同那刻骨的恥辱一起,強行壓入肺腑。
“今日之辱,我閆晶必千倍奉還!”
她咬牙切齒地道。
李七玄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我說不要拔劍你就真不敢拔啊……”他頓了頓,那輕飄飄的尾音,卻比最鋒利的刀還要傷人:“廢物……滾。”
轟!
這幾個字。
如同兩根燒紅的鋼針,狠狠扎進閆晶最敏感的神經。
她貴為明心城弟子,在白源郡這片地域,向來是高高在上受人敬畏,何曾受過如此赤裸裸的踩臉羞辱?
怒意直沖頂門,幾乎要將她的發髻沖散!
“呵…呵呵呵……”
閆晶怒極反笑。
笑聲尖銳刺耳。
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瘋狂。
她知道再留下去,只會承受更多無法洗刷的恥辱。
再沒有任何語。
閆晶猛地轉身。
身形如一道被激怒的青色閃電。
撞開窗戶。
身影在燈火闌珊的街市上空一閃即逝,如同被彈弓射出的星丸,幾個起落,便徹底消失在沉沉的夜色深處。
二樓。
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眾人粗重壓抑的呼吸聲,以及心臟瘋狂擂鼓般的跳動。
方才那劍拔弩張、令人窒息的壓力,隨著閆晶的消失,如同退潮般緩緩消退。
林如月、趙鐵山、雷震天這幾位在白源郡跺跺腳地面都要顫三顫的大佬們,此刻看向李七玄的眼神,復雜到了極點。
驚懼!
敬畏!
今晚之事,變故迭起,一波三折。
兇名赫赫、屠戮沈家莊的通緝犯孔德突然現身挑釁,緊接著便是代表明心城意志的閆晶強勢降臨。
兩者都來得如此突兀。
背后牽扯的漩渦深不見底。
細思之下,令人脊背生寒。
若非“散修”的李七玄在場,后果簡直不堪設想!
李七玄目光掃過眾人,向主位上的風公子、以及旁邊的林如月、趙鐵山等人,略一拱手。
“各位,告辭了。”
說完,李七玄徑直走向樓梯口。
步履從容。
沒有絲毫停留。
“哎?李大哥!等等我!”
凌霜華如夢初醒,焦急地喊出聲。
她下意識就想追上去。
但纖細的身影剛動,一只手輕輕按在了她的肩頭。
是風公子。
他胸腹間的傷口雖被李七玄以神乎其技的金色符文治愈,但衣衫上的裂痕和殘留的血跡依舊觸目驚心。
“霜華侄女,別追了。”
風公子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疲憊,更有著洞悉世事的了然。
“風叔叔,您……”
凌霜華回頭,眼中滿是不解和急切。
風公子看著李七玄身影消失的樓梯口,輕輕嘆了口氣。
“七玄兄弟他出手殺了明心城要的人,又當眾折辱了閆晶。與明心城這個龐然大物,結下的梁子已經是死結。他是不想你再跟著他,以免牽連你們凌家。”
凌霜華聞,嬌軀微微一震。
眼中的急切瞬間凝固。
隨即化作了濃濃的失落和擔憂。
她明白了。
李大哥看似冷漠地離開,是在保護她,保護凌家。
一股酸澀涌上鼻尖。
她望著那空蕩蕩的樓梯口,眼神黯淡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