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笑談。
白發映著燭光。
一切都很好。
一切都很好。
這便夠了。
李七玄沒有驚動任何人。
在一個清晨。
如同來時一樣。
李七玄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大業城。
身影再次消失在茫茫雪原。
下一站是聽雪城。
這座曾是他命運轉折點的城池。
護城河依舊。
城墻斑駁。
但城內早已換了人間。
新的宗門崛起,新的勢力交織。
唯有神刀門,憑借其深厚的底蘊和凌厲的刀法,依舊穩坐聽雪城第一宗門的寶座。
坐鎮神刀門的,是獨孤三缺。
他在這里已近數十年。
一人一刀。
壓得四方勢力俯首。
神刀門威名,震懾整個雪州北境。
李七玄走在熟悉的街道上。
街景依稀。
但擦肩而過的。
盡是一張張陌生的面孔。
曾經的熟人。
或逝去,或遠走。
這座夢開始的城市。
終究只剩下了回憶的輪廓。
他走得很慢。
卻終究沒有停留太久。
物是人非的悵惘,無聲彌漫。
他離開了聽雪城。
沒有回頭。
下一處目的地是黑水村。
曾經煙火裊裊的小村落。
如今只剩斷壁殘垣。
荒草蔓延,荊棘叢生,一派荒涼破敗的景象。
李家老宅更是坍塌了大半。
殘存的土墻在寒風中瑟瑟。
仿佛隨時會徹底化作塵埃。
李七玄站在廢墟前,目光平靜地掃過。
這里承載著他更遙遠的童年。
也埋葬著更多模糊不清的過往。
他佇立片刻。
沒有進去憑吊。
也沒有試圖修復。
也沒有試圖修復。
只是靜靜地看了一會兒。
便轉身。
毫不猶豫地走向了村后的伏虎山深處。
曾經的險地。
如今在他腳下,平坦如通衢大道。
很快,他便找到了通往雪神王古墓的甬道,踏入了幽深黑暗的地下世界。
李七玄身影便如幻影般穿越。
昔日需要步步驚心、浴血搏殺才能通過的險惡地下深淵。
如今,只在他腳下留下一道轉瞬即逝的殘影。
不過盞茶功夫。
他已深入古墓核心。
李七玄沒有收斂起息,而是瞬間外放。
一股無形的威壓,如同沉睡巨獸的呼吸,悄然從他身上彌漫開來,瞬間籠罩了整個龐大的地下墓穴。
“嗚……”
“嘶……”
黑暗中。
那些游蕩了不知多少歲月、曾讓無數人聞風喪膽的文臣、武將妖鬼,此刻如同遭遇了太古兇獸,齊齊匍匐在地,將頭顱深深埋入冰冷的泥土或石縫中。
這兩大鬼物的身軀因極致的恐懼而劇烈顫抖。
別說呲牙咆哮。
連一絲不滿的嗚咽都不敢發出。
李七玄視若無睹。
徑直走向最深處的主墓室。
那閃爍著迷離光暈的七色古祭壇,依然矗立,流轉著神秘而古老的氣息。
讓李七玄感到意外的是,七色祭壇之上,那口青銅古棺卻不知道何時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留下祭壇中央一片空曠的痕跡。
仿佛它從未存在過。
李七玄的目光在主墓室冰冷的墻壁和地面上緩緩掃過。
最終停留在一處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隱藏著一條通往更下方的隱秘甬道入口。
他走了進去。
沿著盤旋向下的石階。
很快。
一片更為廣闊的地下空間呈現眼前。
空間中央。
那口承載著無數回憶與命運糾葛的三生姻緣井。
靜靜地出現在那里。
井口氤氳著淡淡的金色水汽。
李七玄的腳步停在了井邊。
無數畫面瞬間涌入腦海。
初入此地的懵懂與好奇。
貿然取水引來的滅頂冰封。
那刺骨絕望的寒冷,凍結血液,凝固思維。
然后……
是那個不顧一切撲上來。
是那個不顧一切撲上來。
用自己單薄身軀和滾燙體溫。
一點點將他從死亡堅冰中融化出來的身影。
米粒。
情緣便在那一刻悄然種下,再也無法割舍。
李七玄緩緩俯身。
目光投向那蕩漾著金色波光的井水深處。
水面清澈。
倒映出他如今棱角分明、帶著風霜卻依舊銳利的面容。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沒有前世。
沒有來生。
更沒有那魂牽夢縈的身影。
“是因為上次已經看完了三生,所以這井水再無反應了么?”
李七玄低聲自語。
聲音在空曠的山腹中顯得有些縹緲。
他伸出手。
修長的手指探入那金色的液體中。
冰涼徹骨的寒意瞬間包裹了指節。
足以瞬間凍結凡人血肉的極寒。
此刻對他這具歷經神性淬煉的軀體而。
卻只如同尋常的涼水。
毫無威脅。
他撈起一捧金色的井水。
看著它在掌心微微晃動,折射著神秘的光澤。
米粒曾經的話語,清晰地在耳畔回響:
“別小看這口井……傳說……它底下藏著輪回之路呢!”
輪回之路?
李七玄凝視著掌中晃動的金色水波。
一個念頭。
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
突然地、無法抑制地從心底泛起漣漪。
“我要不要……”
他凝視著深不見底的井水。
眼神閃爍。
“潛入這井底去看看呢?”
以他如今超越半神,觸摸到神之領域的實力。
這似乎……并非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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